雨刚停。石板路上还汪着水，映着灰白的天。空气里潮乎乎的，混着面包店熄火后的焦麦味，还有巷子深处那股烂东西的酸气。屋檐滴着水，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没个准头。
伊格尼斯站在巷口。他本来是出来透口气的，家里的马车停在更远些的地方，车夫没催，他也懒得回去。
巷子里有几个流浪的孩子。有的在面包店门口扒拉残渣，有的互相推搡着抢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外套。尖叫声、泥水溅起来的啪嗒声，混在一起。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手腕脚踝上瘦棱棱的骨头。
他本来没打算多待。扫了一眼，正准备走。
然后他看见了她。
墙角蹲着个女孩。离那群孩子有一段距离。墙被雨泡得发黑，青苔从砖缝里鼓出来。她靠着墙，但没有太死，背挺得笔直，就那么坐着。
黑头发微微卷着，有点乱，但没全散。发尾湿了，贴在锁骨那儿。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东张西望，也不往店门口凑。就看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她也不擦。
那群孩子偶尔瞟她一眼，没人过去。她也不看他们。
伊格尼斯站住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女孩搁在这儿，怎么看怎么别扭。巷子里的孩子要么抱团，要么抢食，她倒好，像被人专门搁在那儿似的，自己也没打算往人堆里扎。
他走了过去。脚步声在湿石板上很响。她抬起头。
眼睛很黑。干净。看他时没害怕，也没讨好。就是看。
衣服是破的，可也没太脏。手很干净，指甲没有那种在垃圾堆里翻久了的样子。她坐在这儿，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属于这儿的人。
“你从哪儿来的？”
没回答。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风灌进巷口，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没去拨。眼神平得很，像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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