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那是她从小被训练出来的表情,沈家与楚家两边的长辈都教她,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馆长要有馆长的样子,悲伤不能哭出来,慾望不能说出来。她习惯把所有刺痛都压回胸口,等到夜深人静再自己消化。
「路上小心,记得传讯息给我报平安。」她轻声说,算是结束对话。
林依珊哼了一声,拎起那个镶着亮片的提包,踩着高跟鞋喀喀喀地走向大门。厚重的桧木大门被她用力拉开一条缝,瞬间灌进一股带着雨腥的狂风,把柜台上的借阅单吹得四散飞扬。她皱着眉,用肩膀抵住门,侧身挤了出去,又回头丢下一句。
「你自己小心,不要为了几本破书把命丢在这里,到时候可没有人会帮你收屍。」
门被甩上,风声被切断,馆内又恢复成只有雨声的闷热寂静。楚甯弯腰,一张一张捡起被吹落的单据,指尖碰到潮湿的木质地板,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窜。她把单据整齐地叠好,用长尾夹夹住,放回柜台,然後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衬衫的後背也有些黏在皮肤上。这座木造图书馆在暴雨里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桧木的香气被湿气蒸得更加浓郁,浓到让人晕眩。
就在她准备去拉下大门铁卷门的瞬间,敲门声响了起来。
不是礼貌的叩叩两声,而是急促、沉重、带着肉体撞击木板的闷响,混在雨声里却异常清晰。楚甯的心口猛地紧缩了一下,她以为是林依珊忘了拿东西,却在透过门上的长条玻璃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他浑身湿透。
黑色的无袖背心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肩颈的线条往下淌,勾勒出宽阔的肩膀与结实的手臂,工装长裤的裤管滴着水,脚边已经积起一小滩水渍。凌乱的中长发被雨水打湿,胡渣还带着水珠,一张脸是被阳光长期曝晒出来的小麦色,眼窝深邃,眼神却亮得惊人,野得惊人,像一只被暴雨逼到人类屋檐下的兽。背後还背着一个巨大的防水相机包,镜头的背带勒在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楚甯迟疑了两秒,才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海风与雨沫立刻扑在她脸上。
「抱歉,图书馆已经闭馆了。」她的声音尽量维持着馆长的专业与距离,手指却不自觉抓紧了门把。「镇上已经发布封岛警报,你应该去活动中心避难。」
男人抬起头,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她的鞋尖。他看着她,眼神从她的细框眼镜,一路滑到她因为湿气而微微透明的白衬衫领口,那里因为紧张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布料贴着肌肤,隐约透出内衣的轮廓。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灼热而直接,像舌尖一样舔过她的皮肤。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因为淋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笑意,低沉得让人耳根发热。「末班客运跑了,民宿老板叫我来这里躲,说这里是全雾屿最漂亮也最难亲近的地方。我本来不信,现在信了。」
他往前半步,雨水顺着他的下颚滴落,气息混着雨水的凉与男性体温的热,直直喷在楚甯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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