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轻的，落下来却砸得一沉，没人敢接。
方才还笑呵呵的明玄真人，脸上那分笑险些挂不住；一旁的几位峰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撩半分，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老祖宗对什么事都没上心过，竟然把田柳护的跟眼珠子似的，他人代为照顾一下都越线了高贵的王那不容侵犯的领地。今天这位爷，破例的事太多太多了，看来是真心疼爱他这徒弟。
可唯独被墙骇到炸毛的她心里清楚——
很难不怀疑，如果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这条腿会当场和其他部位分家。这来由没根据，她从来没见过他生气，对凌霄朔的恐惧也是因为不可捉摸的态度跟实力认知，可是求生的直觉告诉大脑，他生气了。
方才那点感激，这会儿连影儿都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气吸进来的，只晓得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一口，接着又动了一下。眼睛不再往顾寒舟那边偏，半点也不偏。脚往前迈的时候，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连“怕”都没腾出地方来。
她是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硬着头皮迎着凌霄朔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抱在怀里的月莹剑被她死死箍着，宽大柔软的鹅黄袖摆垂落下来，将那只攥紧剑鞘的手遮得严严实实，可料子底下凸起的一截截苍白指节，几乎要将皮肉崩出血色。
凌霄朔身下那张通体由千年玄冰与黑曜石雕凿的尊位极大，极阔。
短短十来米的距离，田柳用低垂微乱的视线，硬是将那张宽得能容下三四个人并排躺卧的沉黑巨座翻来覆去涮了好几遍。
她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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