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场每个人都明白，这绝不仅仅是一起普通的组织犯罪，而是一个已经彻底寄生并渗透进整个警界高层的庞大毒瘤。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选择妥协、选择收手，那就等同於默许这个黑暗势力继续在体制内蔓延，等同於默许那些身居高位的幕後黑手继续利用手中的公权力去掩护罪恶，甚至让未来更多的无辜者和未破的案件，永远沉入不见天日的海底。
情报处长缓缓低下头，视线死死锁住桌上那份薄薄的报告，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身为领导者的迟疑与不忍：
「老实说……我并不是真的希望把人派进去。」
「如果可以选择，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因为我很清楚，真正的卧底，绝对不是在档案上换一个假名字、在现实中换一个新身分那麽简单。」
「那是让一个人，亲手彻底切断与原本世界的全部联系。」
「从踏进去的那一天起，没有人知道他什麽时候会暴露；没有人知道他在黑暗中能不能活着回来；甚至……没有人知道当一切结束时，他还能不能保有原本那个正直的自己。」
整个高层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在座的高层心里都心知肚明，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卧底任务结束後的残酷景象。有的人拼尽全力拿到了关键证据、成功完成了任务，却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创伤折磨得再也无法安稳入眠；有的人虽然奇蹟般地活着回来了，却因为太长时间与世隔绝、备受质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甚至还有更多的人，在踏入深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永远留在了黑暗里，再也回不来了。
季元纲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桌上的金属钢笔，指节因为施力而泛出微微的苍白。
他比谁都清楚情报处长说得一个字都没有错，他也知道在座的所有单位、所有的同仁这几天已经燃烧了全部的力气，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寻找生路。
可是，身为特殊勤务局的最高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沉重地明白——一旦他在这份文件上点头，同意启动这个不见天日的卧底计画，那就意味着是他这个局长，亲手把一名优秀的、把一生奉献给正义的警察，推进了一个连他这个局长也无法保证其生死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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