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卷五·泽兑》第01话 满的 (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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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凝了很久,比哪一次都久。家园没有天气,也没有时辰,唯一会变的东西就是那面墙上正在长出来的门。

        程衍站在草坪尽头看着它一寸一寸实下来:木纹先出来,一条一条爬满门板,然後是门框,然後是门把,最後那道缝里透出光。院子里的假日头是他自己调的,永远偏黄、永远不刺眼;从那道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点却是白的,白里带一点青,像清早的天光被谁从很远的地方借了一小块过来。他伸手在门把上方停了一下,没碰。门把是凉的,凉气隔着两寸都摸得到。

        「三成二。」初站在他侧後方,声音没有起伏。

        她今天还是那身深色制服,肩线笔挺,袖口收得很紧,衣服上一道皱褶都没有。浅水蓝的短发压着眉,颈侧那道蓝线随着她每一个字明灭一次,映在她下巴底下一小块皮肤上。

        「凝到这里就不再往上了。」她说,「我读不出对面在挡什麽。」

        「挡?」

        「不是门的问题。」她顿了半息,「是那边太满。满的东西挤不进来,也挤不出去。这句话我暂时只能讲到这里。」

        程衍笑了一下。他跟她相处快两年,太熟悉这种句子了。她不肯猜,她宁可讲一句只有一半的实话,也不肯给他一句听起来完整的假话。

        「能过人吗。」

        「能。」她又顿了一下,「回来的路我看得住。其他的我不保证。」

        「你上一次讲其他的我不保证,是在焦壤。」

        「那一次我也没有保证。」初说,「而你回来了。这两件事没有关系,你不要把它们连起来。」

        韫已经站在门边了。

        她把袖口一圈一圈束紧,指节压着布边往上推,推到小臂中段才停。那个动作她在拳墟做过一千次:上灶之前,动手之前。及臀的黑发低低束在脑後,发尾垂到腰下;她今天没穿家园那件宽的,换回了拳墟带出来的那身短打,深灰、耐磨、洗到发白。她伸手在心口按了一下,那里有一块硬的、微凉的东西,隔着衣服都摸得出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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