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没有回答。他忽然想起韫的灶台，想起那口锅掀开的时候扑出来的白气；想起焦壤那些烧了一半的地，烧过的土踩上去是脆的。他这一年多把三个世界的味道穿在身上，自己闻不到，别人一闻就知道他不属於这里。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答不上来。不是不肯答，是他自己都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老枢问过，黎歌用眼睛问过，现在连要封他的人也在问；而全世界最想知道答案的那个人，就站在这里，一个字都给不出来。
他往那片光的深处退了半步。他的灰在意识边缘轻轻震动，那一整片苏醒的造物正安静地等着他的号令；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它们会替他挡住司缄。脚下的地面在震，很轻，像一群人同时屏着呼吸。
可他也知道，在这座城的地基里跟一个封存官正面开战，等於把「他能号令这些东西」这件事彻底摊在系统面前。那太危险了。
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司缄忽然说了一句让程衍的血一下子凉掉的话。
「你在家园里藏着一个编号。」
程衍猛地看她。他的背一下子绷紧了，那是他这半年来练出来的反应，比脑子快。
「判断型。」司缄一字一句，那张没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是威胁还是别的什麽，「七年前，本该由她来清除你。可她没有。她跟你走了。」
「你怎麽查到的。」
「我没有查。」她说，「那天她从我手上消失，我在那个角落蹲下来，摸到一小片土。土是湿的。这七年我一直在等那片土再出现。」
程衍的呼吸慢了下来。七年。这个女人在一个空角落里摸到一小片湿土，然後等了七年。他忽然觉得这座城里每一个人都在等，等一件他们算不出来会不会来的事。
「你以为你救了她。」司缄往前走了一步。她走路的样子和一年多前一模一样，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早就算好了落点。「可你连她是什麽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被洗过几次，不知道她在变成初之前做过什麽、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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