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枢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在腿上慢慢地搓了一下，搓完又叠回原来的位置。那双手肿得厉害，指节一个一个鼓出来，搓的时候几乎没有力气。
程衍想起一个人。那个穿得比谁都整齐、走路不摆手、颈侧那道线是灰的女人。他没有说出口。这座城里灰线的人不会只有一个，而他现在还不想把司缄这两个字放到桌面上。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老枢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暗处看不出颜色，只有两点很淡的反光。
「他说：这座城的底下有一个东西，它认得人。」
「然後呢。」
「然後他就被带走了。」
那句话落下去之後，这一角安静了很长一段。远处有水在管子里走，一阵一阵；空气里是纸跟旧机器的味道，乾得让人喉咙发痒。
程衍的背後起了一层薄汗。他发现自己蹲得太久，小腿已经麻了，可他没有动；他怕一动，这个老人就不讲了。这种话一辈子大概只肯讲一次。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老枢说，「查了三十年，查不到他。他不在任何一份登记里，连被清洗的纪录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
＊＊＊
程衍在那个角落坐了很久。那盏灯的光每隔一阵就会弱一次，弱下去的时候整个角落会暗成一片，过几秒才又慢慢亮回来。老枢连眼睛都没有抬。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暗下去的时候就停手，亮起来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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