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後来承认，接下来那半天是他在焦壤最狼狈的半天。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他得请人念给他听。
瑟蕾念得很慢，一块板子一块板子地念。她的声音在那间石室里没有起伏，像在复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程衍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她不是不动情，是她念这些东西的时候必须不动情，否则念不下去。
她念完一块就把板子放回去，放的时候两只手托着，托到底才松手。
「……第七次西征，烧毁部族村落一百四十七，收获幻兽三百二十一头，其中成年个体九十四……」
「……新式魔导兵裂焰试制成功，单次投射可覆盖一里，耗石十二……」
程衍蹲在地上听，一只手撑着墙。石室里很冷，冷到他呼出来的气看得见；他举灯的那只手举久了会酸，换了两次手。
「……南境归顺，赐名索雷恩之南，户籍改编，原名废止……」
程衍听到「原名废止」的时候，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初，想起一座城把人分成几等，然後用称呼每天提醒一次。原来把一个地方的名字抹掉、再盖上自己的名字，这件事不是栈都独创的。
他回头看了薇莉蒂雅一眼。她坐在楼梯最下面那一阶，抱着膝盖，没有出声。
「你听得下去吗。」
「我听过。」她说，「他们念过给我听。他们说那是为了让我知道自己在做多大的事。」
「这些都是真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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