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程衍老实说，「够点火，够让一杯水结冰。」
「那你点火的时候小心一点。」韫说，「上次你点完那一堆，我耳朵响了半天。」
第三天晌午，采源堡出现在地平线上。那算不上废墟，或者说，是一座宏伟到连塌了都还撑着架子的废墟。帝国没崩之前，它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地方：高墙、尖顶、一排排早已停转的巨大机械，静静地钉在焦土上，像一群死去多年、却还没倒下的巨兽。
而满地，都是魔石。
碎的、整的，泛着各色幽光，星星点点地散在焦土里，像一地没有熄灭的火。程衍看得心口发烫——他这一趟来焦壤要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这麽多。」韫说。
「这一片就够了。」程衍说，「我算过，这一片捡完，抵得上我们家园去年一整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这一年他每次回栈都偷能量，都是贴着墙根走，走一次少一次。而现在他站在一整片摊开在阳光下的东西前面，没有人在核对，没有人在追。
他蹲下去，捡起脚边第一块魔石的时候，那道声音就来了。
「放下。」
冷，清，没有起伏，像一把在雪地里放了很久的刀。程衍抬起头。一个女人从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高挑，清瘦得近乎单薄，一身褪了色的军装。程衍认得那个形制，跟追杀女孩的那些帝国兵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只是旧得多。她金色的长发在脑後束得一丝不苟，一丝乱发都没有，跟这一地的残骸格格不入。
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冷，而且疲惫，一种很深的、熬了很多年的疲惫。她看程衍的时候，目光是飘的，像是懒得、或者不敢，把视线在一个活人身上停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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