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筠看着那行字。三千年前的自己写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轮回之后回来的人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龙女。如果回来的人不记得，如果回来的人只是一个掌心有龙纹的普通人——也要善待她。
「你善待了。」顾筠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第一面就叫殿下。扶她进龙池。给她检查身体。一步一步教她怎么做调和之仪。从来没有因为她不记得就少做任何一件事。」
青黛没有答。青金色的瞳仁在琉璃灯的微光里沉着，看着竹简上那行飘得几乎认不出来的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竹简合上，放回木案上。
「殿下写的。」她说。然后停了一下。「顾筠写的。三千年前是你，三千年后也是你。字是飘的，但话做到了。」
顾筠伸手把青黛放在竹简上的那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青黛的手是温的，不凉不烫，和她的声音一样稳。顾筠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握在自己掌心里。
「你的节点在藏书阁底下。守了三千年。每天坐在这里看书，脚底下就是封印。竹简上写的那行字——东位灵脉，镇守三千年——你每天坐在它上面。」
「嗯。」青黛说。「每天坐在它上面。看了三千年的书，等了三千年的灵核归位。今天你坐在这里，灵核归位了。竹简上写的都做到了。」
顾筠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青黛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抽，是翻。翻过来，掌心朝上，让顾筠的手指落在她掌心里。和玄霜那次一样。和素衣那次一样。五个人，每个人被顾筠握住手的时候都会翻过来——不是握回去，是接住。
「三千年。」顾筠说。「你等了最久。第一个被捡到，第一个守节点，第一个改口。什么都是第一个。」
「嗯。」青黛说。「第一个。等了三千一百四十七年。等到你了。」
顾筠低下头，在青黛的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和昨晚亲丹曦的指尖一样。青黛的手指在她嘴唇下没有跳——不是没有感觉，是稳。青黛是五个人里最稳的，被亲到指尖的时候连肌肉都不会跳，只是青金色的瞳仁在琉璃灯的微光里微微缩了一下。
「今晚。」顾筠说。两个字。然后脸从耳根开始红了——主动约人这件事，不管做多少次还是会红。「今晚你来寝殿。不是调和之仪。不是任务。是我想你。」
青黛看着她。青金色的瞳仁在琉璃灯的微光里沉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青黛的笑是五个人里最不明显的，嘴角动的幅度比玄霜还小，但眼睛会亮。青金色的瞳仁在笑的时候会微微泛一层极淡的光，像琉璃灯里的金色光珠转快了一格。
「好。」她说。一个字。和她的笑一样省。
顾筠把她的手松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青黛坐在木案后面，青金色的瞳仁在琉璃灯的微光里沉着，手里已经又拿起了那卷旧竹简。但嘴角那点极轻的弧度还在，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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