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是后半夜烧到顶的。
先是骨头缝里往外渗酸,从手腕那七个针眼开始,一节一节往上传,传到肩膀,传到后颈,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架在什么东西上慢慢烤。紧跟着又冷,冷得牙齿磕出声响,冷汗把病号服浸透了第二遍,贴在背上,沉。
许眠用额头抵着舱壁。铁皮是凉的,凉得扎人,她把那点凉按进太阳穴里,一下,一下,跟着船身的起伏磕。
没有药了。阿宁上船前清点过,镇定剂一支都没带出来,带了也没法用,她现在的身体碰那东西,戒断就前功尽弃。只能硬扛,扛到天亮,扛过这一夜,往后就一天比一天轻。
道理她都懂。懂道理不顶疼。
又一波疼涌上来的时候,她张口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很深,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咸的。她松了口,喘了两口气,又咬上去。
意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散的。
先是船体的低鸣远了,浪声远了,底舱的潮气味淡了,有什么温的东西覆上来,覆在她的腕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往那片温里沉了下去。
——
夜。房间里的灯调到了最暗,她躺在床上,烧得眼睛睁不开,嘴唇咬破了,血珠挂在唇角。
床边坐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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