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很小声。“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看得开。”
他没说话。他只是抱着她。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路灯下的雪花密密麻麻的,像一堵白色的墙。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睡着了。
缪川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灯亮着。他看见两个人影映在窗帘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那个把矮的那个抱起来,从客厅走到卧室。灯灭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黑了的窗户。手放在方向盘上,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呛得咳了几声。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她说不喜欢烟味,他就戒了。但现在他又点上了。烟雾升起来,模糊了挡风玻璃。他想起她说“你也要好好吃饭”,想起她说“不要什么都自己扛”,想起她说“你答应我”。他答应了她。他什么都答应她。包括这个。包括送她来,包括在楼下等,包括看着那扇窗户的灯灭了,然后坐在这里,一根接一根地抽。
烟盒空了。他把烟盒捏扁,扔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那扇窗户还是黑的。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今天的样子。奶白色的裙子,头发别在耳后,站在路灯底下,抱着那束雏菊。她说“你要不要一起”。他说不了。他应该说好的。他应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笑,看着她给那个人夹菜,看着那个人给她倒水。他应该说好的。但他说不出口。他怕自己坐在那里,会忍不住把她拉过来,会忍不住说你是我的,会忍不住做那些他答应过不再做的事。
他睁开眼睛,那扇窗户还是黑的。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变了”。他没有变。他只是把那个不好的自己藏起来了。但它还在。它一直在。它现在就在他身体里,在咬他,在撕他,在叫他上去,把她抢回来。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攥了很久。然后松开。
天快亮的时候,那扇窗户的灯亮了。他看见那个高的影子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往外看了一眼。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他坐在车里,没动。那个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手机亮了。简纯的消息:你还在吗?
他回:在。
她回:我一会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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