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深言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梧桐树遮住了大部分视线,但他还是看见了。简纯走在前面,缪川走在旁边,林晓月走在后面。三个人在树下走着,影子拖得很长。在东门的时候,简纯停下来,说了什么。缪川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
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窗玻璃。他想起刚才在包间里,简纯问缪川“你是不是很累”的时候,那个孩子的表情。那不是随便问问。那是真的在问。她在乎他累不累。她在乎一个姓缪的人累不累。他抽了一口烟。烟雾散开。
他想起缪川说的那些话。不太干净。有人要查。提前处理好。这个孩子比他以为的要聪明。他已经在查了。那些旧账,那些十几年前的事,他在翻。他不知道他翻到了什么,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但他知道一件事:缪川翻那些旧账的时候,不会想到有人比他更早就在翻了。不会想到有人翻了十几年,每一页都翻过,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每一个名字都能背出来。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它慢慢散开。简纯问缪川累不累的时候,他注意到缪川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很轻,但他看见了。那个孩子在那一瞬间,露出了某种……他不知道该叫什么。不是脆弱。是别的。是那种被人看见了的感觉。他见过那种表情。在镜子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翻到那份文件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就是那个表情。有人问“你是不是很累”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真的很累。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楼下已经没有人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份文件。缪氏企业近年产业调整报告。他看了一会儿,把文件关掉,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辉煌集团。2008年—2012年。案卷扫描件,判决书,工商变更记录,资金流向图。他打开那张流向图,红线蓝线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缪鹏举在中间,所有的线都通向他,又从他那通向别处。他的表弟在监狱里待了八年,出来后去了加拿大。缪鹏举什么事都没有。
邱深言看着那张图,很久没动。然后他把文件夹关掉,锁上。窗外阳光正好。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简纯的脸。她问他“你是不是很累”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喜欢。是心疼。她在心疼一个姓缪的人。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关着,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他又闭上眼睛。
简纯在地铁上靠着车窗,看着隧道壁上飞速后退的广告牌。林晓月坐在旁边,在看手机。车厢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见缪川那句话:有些产业的处理方式不太干净。她只看见邱深言转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那一下让她不舒服。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但你没看见是什么。
“晓月。”她开口。
“嗯?”
“你觉得缪川这个人怎么样?”
林晓月想了想。“可怕。”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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