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生鲜仓这两天缺人,老张让他白天也过来。活比卸大货轻,把到了的生鲜小批量分拣出来,装上小面包车,送到商场周边几个自提点。跑进跑出,一趟接一趟。一天两百二,干到几点算几点。
今天最后一趟是送到商场东侧的一个自提柜。他把保温箱摞在推车上,从仓里出来,沿着后街绕到商场侧面。路要经过一排底商,咖啡店挨着奶茶店,门面一个接一个,玻璃橱窗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堂堂的。
他推着推车走过咖啡店的时候,先看见了周喆的电脑。
那台银色的笔记本搁在桌上,屏幕亮着。他认得那台电脑——上回在周喆家,帮他整申诉材料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台。
然后他才看见周喆。
周喆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穿深灰色羽绒服,头发比周喆长一点,戴着眼镜。两个人面前各有一台电脑,桌上摊着咖啡杯和几张纸。
韩瑞东的脚步慢下来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隔着玻璃,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他能看见两个人说话的样子——不用停顿,不用想半天才接话。那个男人伸手指了一下屏幕,周喆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的时候脸上有一点很淡的笑。
跟对着客户挤出来的笑不一样。也跟他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总像在试探的笑不一样。
是一种很松的、很自然的笑。像是跟一个不用解释太多的人在一起。
韩瑞东站在推车旁边。手还搭在推车的把手上。保温箱里的冷气从箱盖缝隙里往外冒,贴着裤腿,凉飕飕的。
他应该走的。最后一趟送完,回仓里交差,拿钱,收工。老张说了五点之前要把车还回去。
他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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