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零八分。
陆子舟盯着周崇山发来的讯息，全文只有一行字，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符号，没有任何情绪：
「周四下午两点政大统计所来访交流你负责接待预算一万二发票开学术交流费」
他盯着那个数字。一万二。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一笔餐饮预算。硕一帮系办订过年终尾牙，三千块，二十人份，吃的是学餐外烩。硕二帮周崇山订过研讨会便当，两千块，十人份，吃的是後门便当店。而现在，一万二。
他打开记事本，开始规划。政大统计所来访人数：八人，加上本校陪同师生六人，总共十四人。十四人，一万二的预算，平均每人八百五十七元。这个数字可以做很多事：吃两次海港城自助餐、吃三次西堤牛排、吃五次後门快炒、吃十七次无骨鸡排便当。
但周崇山说的是「学术交流」。这意味着不能去太寒酸的地方，不能去太随便的地方，不能让对方觉得政大统计所来访只值一份鸡排便当。但也不能太奢华，不能让对方觉得本校统计所浮夸浪费。需要在「体面」和「务实」之间找到那个精确的平衡点。
他拿起手机，打开群组，发了一条讯息：「政大来访，十四人，预算一万二。周四中午。有推荐的餐厅吗？」
阿坤秒回：「阿力海百汇自助餐，一人一千二，爆预算。」
晴萱回：「西堤牛排，一人六百八，十四人九千五，还有剩。但牛排不是学术交流的风格。」
陆子舟想了想。然後他想起一个地方。那是去年硕班学长带他去过的，在学校後山再过去一点的产业道路上，一家没有招牌的铁皮屋。老板是退休的原住民猎人，用果木炭火烤全羊，一天只烤两只，需要三天前预约。一只全羊一万二，足够十四个人吃，还附带野菜汤和小米酒。
他打开记事本，开始计算：
全羊一只：12,000元。十四人分，一人857元。
野菜汤：免费老板自己种的。
小米酒：免费老板自己酿的。
总支出：12,000元。预算：12,000元。盈余：0元。
结论：完美平衡。
他拿起手机，拨了那家店的电话。老板接起来，声音沙哑：「周四？中午？可以。但只能烤一只，你们要自己来载。山路不好走，开车要半小时。」
「没问题。」
他挂掉电话，回覆周崇山：「老师，餐厅确认了。周四中午，後山产业道路，果木烤全羊。一人约八百五十七元。发票会开学术交流费。」
周崇山回了一个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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