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许聪对这些事情十分戒备。他虽算不上博学,却也听过不少传闻。当年各地会党林立,有些打着扶危济困的旗号,有些则秘密结社,从事不为官府所容的活动。他曾听人提起天地会、白莲教,知道这些民间组织各有规矩,也有不少外人不知的门道,一旦入了会,便不容易抽身。因此,当有人告诉他,附近有一群人聚在一起讲道、祈祷,还邀请他前去听听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好奇,而是怀疑。
这些人究竟是什麽来头?真是单纯地传教,还是另有所图?许聪不敢妄下定论,也不愿贸然涉入。即使後来有人几次找上门来,邀他参加聚会,他仍然婉言推辞。
对方倒也没有因此翻脸,只是隔三岔五便来问上一句,有时还会与他谈些做人处世的道理。许聪起初不愿多听,後来见对方言谈平和,并不像他原先想的那般可疑,心中的戒备才稍稍松动。
然而,他始终没有答应入会,直到那一天,他亲眼见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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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一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雨,屋舍潮湿,土地泥泞。大雨过後,太阳一露脸,天气变得异常闷热。城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走在上头,彷佛连鞋底都要烫穿了。码头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木栈道经海水打湿,没过多久,便又被烈日晒得乾透。苦力们迎着带有咸味的海风,本以为能稍稍消暑,谁知那股湿热的气息反倒令人更加难受。
只要手边没活,大夥便想方设法躲到阴凉处,谁也不愿多在太阳底下待上片刻。
岸边有一棵早已枯死的大树,枝头光秃秃的,连半片叶子也不剩。能遮阳的地方,便只剩下树干背光处那一小片阴影。十几个苦力挤成一团,彼此推挤,都想抢到那点阴凉。可人一多,反倒比站在太阳底下还要燥热。
许聪也挤在人群中,最後被推到了阳光底下,他倒也不与人争,只是看了看那片狭窄的阴影,索性不再与人争抢,转身往一旁堆放橡木酒桶的地方走去。
「当心点!那些桶子里装的可全是洋酒,比咱们的命还金贵!」坐在树下的刘老汉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扯着嗓子叨念了一句。
许聪瞥了眼那几排橡木桶,没搭理他,正打算继续往前走,耳边却传来几个苦力的闲谈。
「可不是嘛!还是躲远些好。上回一阵浪打过来,把岸边的几捆货物都卷进海里了。原本也不是谁的错,偏偏当时谢家老三就坐在旁边,自己被海水泼湿了不说,商行的人竟然硬说是他故意把货物推进海里的……」
「後来呢?」旁边一人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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