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的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蝶形红斑。
那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可以洗掉的。红得明显,边界清晰,从鼻梁向两边颊骨张开,像一只停在那里不肯飞走的蝴蝶。
医生说这叫蝶形红斑,是病。
陆安不怎么懂“病”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只要别人看见他的脸,眼神就会变。
邻居阿姨会压低声音对自己的小孩说:“别盯着看,没礼貌。”
路上的陌生人会直接指:“这小孩脸怎么回事?会不会传染啊?”
“可怜哪,上辈子不知道造什么孽,这辈子才这样。”
更过分的会笑一声,然后讲些他听不太懂、分明是不好听的话。
他很小就学会低着头走路。
头发留得稍长一点,遮住部分的脸;出门时习惯躲在妈妈身后;有人看过来,他就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地上的石子。
爸爸陆启扬、妈妈吴悦对此一直很愧疚。
他们会在夜里叹气,会在他被议论后偷偷掉眼泪,会一次次带他去医院,却从来没能把那只蝴蝶从他脸上拿走。陆安看在眼里,反而更不敢哭,更不敢喊痛。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才让爸爸妈妈那么难过。
上了幼儿园,情况没有变好。
其他小朋友成群结伴地玩积木、追跑、抢滑梯,笑得很大声。陆安永远坐在靠窗的角落,抱着一本故事书。书翻得很慢,有时候根本没在看字,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一点,让那块红斑尽量少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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