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程慈航说,带着她转了一个优雅的圈,「我只是猜。史密斯上校今晚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女人的眼神不一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调查局王副局长看你的眼神,和史密斯上校也不一样。」
这一次,廖小姐的笑容真的僵住了。
她端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掩盖了过去。她看着程慈航,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交际花职业性的微笑,训练过的,计算过的;而这一次的笑里,有了一丝真正的兴趣,甚至有一丝……敬意。
曲子恰好结束。两人停在舞池中央,廖小姐微微喘着气,脸上有一丝绯红。她看着程慈航,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程科长,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我只是一个当警察的,」程慈航说,语气依然很平,「当警察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看人。」
「会看人?」她挑了挑眉,「那程科长看出我是什麽样的人了?」
程慈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缓缓开口:「廖小姐,你不是普通人。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麽多年,靠的不仅仅是长相和手腕。你背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史密斯上校是你的护身符,王副局长是你的信息源,你在这两个人之间周旋,一边拿着美国人的钱,一边替调查局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我说得对吗?」
廖小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乐队又换了一支曲子,这次是更缓慢的探戈。程慈航伸出手:「再跳一支?」
廖小姐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两人再次走进舞池,这次贴得更近,舞步更暧昧。探戈的节奏急促而缠绵,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她的腿贴着他的腿,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
「你不用紧张,」程慈航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我对你的事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告诉廖小姐——在我面前,不必用对付那些军官和商人的手段。那些手段对他们有用,对我没用。」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南京的时候,见过比廖小姐更属害的女人。有一个女飞贼,被我抓进看守所,放出来的第二天就约我在国际饭店开房,登记的是程太太。还有一个黑道上的女人,心比天高,一开始恨不得杀了我,後来还不是乖乖地跟了我。廖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麽。」
廖小姐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水晶吊灯的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很真,像是终於卸下了交际花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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