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幽的刀又举起来了。这一次他身後残存的百余骑兵同时拔刃，铁器出鞘的声音在晨风里连成一片冰冷的潮声。他脸上惊惧和狰狞交织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毒蛇，所有的优雅和从容都碎成了虚张声势的疯狂。
「给我上！」他嘶吼着，刀尖指向沈策，「他不是人！是妖孽！朝廷悬赏妖孽者千金——杀了他！」
骑兵们犹豫了一瞬。可军令如山，再加上「千金」二字像一剂猛药灌进了他们的血脉里，几个胆大的率先催马冲锋，长矛直刺沈策怀中的阿妙。沈策侧身避开第一支矛尖，左手一抬，五指扣住第二支刺来的矛身，用力一折，铁矛应声而断。
他没有伤人。断裂的矛尖被他随手掷在地上，擦着骑兵的马腿过去，惊得战马嘶鸣人立。可那些骑兵红了眼，第二波、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刀锋剑刃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阿妙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息，她伸手推他：「放下我……你带着我打不了……」
「闭嘴。」沈策低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有金芒也有血光，却还有一层谁也撼动不了的坚固，「抱着我。」
阿妙不再挣扎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托付给了他。沈策空出一只手来应敌，动作快如闪电——每次出手必是格挡、卸力、拨转，将攻来的兵刃逐一引开，却从不致命。骑兵们的刀剑被他引偏了方向，砍进同伴的马鞍和盾牌里，激起一片混乱的惊呼和咒骂。
魏九幽在後方看得脸色铁青。他忽然策马绕过混战的骑兵，从侧翼朝沈策背後扑来，斩马大刀高高举起，对准了阿妙露出的後背。
「怀安——」阿妙感觉到了那股杀气，她猛地抬头想要示警。
在那一瞬间，沈策体内沉眠的护法金身残余神力因极致的守护执念而骤然迸发，金芒自他血肉模糊的掌心与脊背间炸开。他甚至在魏九幽的刀锋落下之前就已经转过身来，空出的那只手精准地探入了刀锋与阿妙後背之间的空隙，五指猛地收紧——
他硬生生以肉身裹挟着刚猛神力，悍然抓住了那柄斩马大刀的刀背。
魏九幽的全力劈砍被他一手接住，刀刃卡在沈策被神力震裂、血肉模糊的掌心里，再难前进半寸。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沈策的掌骨发出咯吱的挤压声，剧痛混着金光在他眼底翻涌，可他面色不变，目光冷得像北疆腊月的冰河。
「魏九幽。」他开口，声音平而轻，「你现在收手，我放你走。」
魏九幽面容扭曲。他拚命想将刀抽回来，可刀刃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沈策那只手的力量大得骇人，五指深陷进刀背的铁纹里，连骨节都露了出来。
「你欠那三万人的命，自有国法来讨。」沈策说，「我不杀你。我也不让你再杀任何人。」
他猛地一翻手腕。精钢打制的斩马大刀在他掌心里被生生折弯，铁屑崩裂，刃身弯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魏九幽被那股巨力掀得从马背上跌落，滚在地上连翻了两圈，头盔掉了，露出一张煞白而惊恐的脸。
沈策抱着阿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烟火和灰烬的味道吹散了些。沈策後背的烧伤还在往外渗着组织液，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可他站得笔直，像一座被风雨打磨了万年仍未倒塌的石碑。他身後隐隐浮现的那道金色虚影比方才凝实了些，眉眼间竟隐约可见护法神将的轮廓。
「滚。」他说。
魏九幽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翻上马背。残存的骑兵们面面相觑，终於有一个带头调转马头，其余人紧跟着溃散而去。马蹄声渐远，烟尘散尽，听潮驿前的开阔地上只剩下满地断箭、废铁和斑斑血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百书库;https://www.baishuku.la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