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魏九幽脸上移开,扫过那些黑甲骑兵,最後落在被驱赶到阵前的那二十余个百姓身上。老弱妇孺缩在一起,有个老汉的额角在流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死死抱着母亲的腿不撒手,哭声已经哑了。
沈策的指节攥紧了铁凿。
「魏九幽。」他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面无风的湖,「你要的人是我。放那些百姓走。」
魏九幽大笑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惊得马匹打了个响鼻:「沈怀安,你现在跟我讲条件?当年凉州城外你带着八百残兵跪在雪地里求我开城门的时候——」
「那年雪地里跪着的是三万条命。」
沈策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可站在他身後的阿妙看见了他後背的肌肉在衣料下绷紧,像一张蓄满了力的弓。
「凉州城外那三万人,有你的亲兵、你的副将、你结拜的兄弟。你为了那块军功章把他们锁在城外任敌军屠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别人跪在你面前求你放人?」
魏九幽脸上的笑消失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被刺痛之後的恼怒,随即化作更深的恶意。他猛地一挥手,身侧一个骑兵将马鞍边捆着的男孩提了起来——正是先前那个哭哑了嗓子的孩子。男孩悬在半空踢打着腿,满脸泪痕,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三。」魏九幽开口。
沈策往前迈了一步。
「二。」
阿妙从沈策身後走了出来。她赤着脚,月白裙摆拂过晨露未乾的草地,脚步轻而稳。她走到沈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攥着铁凿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凿柄上松开。
「一。」魏九幽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阿妙在那一瞬间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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