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阿妙抬起头看他。晨曦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温润的光,她脸上没有泪,笑容却比哭更让人心碎,「这条命是你前世用半身道骨换来的。你要我一个人走,一个人活,那我活着的这些年算什麽?那你替我挡的那些雷算什麽?」
沈策的嘴唇颤了颤:「阿妙……」
「我不走。」她把染血的手指收回来,退後一步,平静地说出那三个字,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风从北面吹过来,终於带来了一丝潮湿的雨意。沈策站在她面前,胸口那朵血莲在他青灰色的里衣上格外刺眼。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忽然大步走上前,将她整个人死死箍进了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嘶哑到破碎:「……你这个傻子。五百年前是傻子,五百年後还是傻子。」
阿妙把脸贴在他肩头,弯起了嘴角。
「彼此彼此。」
雷声从北面山脊上轰隆隆滚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坐在院中的石磨上。沈策用乾净的布蘸了水,轻轻擦拭阿妙指尖的伤口,包好了打了个笨拙的结。阿妙靠在他肩头,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雷声,忽然开口:「怀安,我有个法子。」
沈策的手顿了顿。
「魏九幽的兵马杀过来时,你别再杀人了。」
沈策皱眉:「什麽意思?」
「你前世是护法神将,今生的煞气太重,每次大开杀戒都会让身上的修罗因果加重一层。」阿妙靠在他肩头,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如果你能忍住不杀——哪怕他逼你逼到绝境——你的煞气就能逆转为护法金身的正气。那时候,菩萨的慈悲之力会自然护你。」
沈策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老茧和旧伤疤的手,嘴角扯了一下:「不杀?他们若伤了你呢?」
「那你就护我。」阿妙侧头看他,目光平静,「护住我,护住这座义舍里的每一个人。用你的刀挡,用你的背扛,可别再用你的刀去砍那些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人。」
沈策的眉头紧锁着。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信她,无条件的、穿越了五百年岁月的信。
雨终於落下来了。第一滴砸在石磨边缘,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劈里啪啦地从天上倾泻下来,把清晨的微光浇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雨帘。沈策把阿妙拉进屋檐下,用自己的外衫挡住她头顶,低头看着她,忽然开口:
「妙妙。」
阿妙抬头。
「从前在紫竹林的时候——」沈策的声音被雨声盖了一半,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里,「我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老是被你说服?」
阿妙笑了。雨水顺着他外衫的边沿滴下来,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溅湿了她的裙角。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抚过他胸口那朵已经乾涸了的血莲图案:「从前你是石头,说服一块石头可难了。」
沈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个位置下面,他滚烫的心脏正在激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在她冰凉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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