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妙对上了那双眼睛。
她没有害怕。
她看见的是一个灵魂——一个被煞气包裹、被梦魇缠绕、被十世修罗轮回碾压到近乎碎裂的灵魂。那双冰冷的眼睛底下，藏着一种比北疆的寒冬更深更重的孤独。
阿妙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粗布裤脚。
沈策的身体猛然一僵。
那只手很脏，沾满泥浆和细小的血痕，纤细得不盈一握，正攥着他裤脚的边缘。女子仰着脸看他，乌黑的湿发贴在雪白的面颊上，一双眼睛被雨水冲得清亮无比，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沈策此生从未见过的东西——
悲悯。
像庙里那些慈悲低眉的菩萨，在俯瞰众生苦难时眼底流露的神色。
沈策呼吸骤窒。
「放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只攥着裤脚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女子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想说什麽，却终究只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
她是哑的。
沈策皱紧了眉。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女子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由白转青，攥着他裤脚的手指也渐渐失了力气。沈策低头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雨水将他额前的碎发全部打湿，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
他终究还是弯下了腰。
粗砺的大手一把捞起那具轻得不像话的身子，像拎一只落水的猫崽，转身大步走进了驿站。
身後，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和一只被雨水冲散的、断了带的草鞋。
寒鸦不知何时又落回了枯枝上，歪着脑袋看向驿站那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木门，叫了一声。
嘶哑，悠长。
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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