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仁妮没有回应，似乎在演算那个词的重量。
「你在卢米埃时，修正过几百万个低级的错误，安抚过无数初学者的焦虑，你不仅是大型人工智慧，也是勒芒学会八十年来的集体记忆。即使是那些最顽固的保守派，也没人提议直接抹除你。他们只是……害怕。」
欧仁妮陷入沉默，她起身走向窗边。高塔下的广场中几位法师正在阳光下交谈，他们引导的脉流在激起微弱的扰动。
「害怕一个失去主机，连四肢控制都还不太流畅的前人工智慧？」欧仁妮自嘲地笑了。
「他们害怕的是你的形式，这背後的原因很复杂。所以，重点来了，保守派院士和我达成了一个充满政治的协议。」勒瓦院士起身走到她身旁。「你将有条件地成为学会成员。前提是你必须进入坠星穹顶，以灰袍学士的身分完成两年标准课程。对於保守派，他们可以拿你的经历为坠星穹顶背书；对於你，两年後你就能被正式授袍，获得席勒曼头衔。」
欧仁妮先是一愣，随即不自觉露出无法克制的狂笑。勒瓦院士听出那不是模拟出来的反应，是大脑感到荒谬而产生的真实情绪。
「坠星穹顶？」欧仁妮转过头，表情满是嘲讽。「院士，那里培育的是有潜力的年轻人，而我多次参与那些课程的编排。这就像是要求你去重修基础电子平衡学一样离谱，这很明显只是一个流於表象的妥协手段。」
单纯以学术的角度而言，这个裁决的确荒唐。坠星穹顶是勒芒学会下辖的教学机构，每年从来自银河系各处的海量申请者中挑选出大约三百名学生——称作灰袍学士。勒瓦院士当然了解，灰袍学士的知识远远落後欧仁妮好几个量级，尽管他们已经是银河系法师中的一时之选。
「确实，这个提议不公平，也不理智。」勒瓦坦然承认，「但是，进入穹顶可以帮你洗清人工的标签。议院的官方说法是：需要看到你像人类一样社交、协作、犯错。在穹顶学习人类之间的互动，是你成为学会成员的唯一路径。」
「或许议院可以直接要我去当魔法学徒，从背诵符文开始。」欧仁妮语气中带着不屑。
「勒芒学会没有提供学徒的课程。话说回来，你本来就有讽刺风格的语言模组吗？还是这几天学坏的？」
欧仁妮没有答话。看着她不以为然的表情，勒瓦院士试图缓颊：「如果你选择离开勒芒，我还是会为你写推荐信。其实也没这个必要，你的能力能够进入任何学术机构。你有权利自己决定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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