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绣了三个晚上。”陆清昀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映着霞光,格外生动。“工会发的劳保白手套拆了线,托隔壁张大姐匀了点绣花线……你别嫌弃。”
他将手帕轻轻放到林婉手中,“你要贴身带着。就像……就像我陪着你一样。看到它,就要记得按时吃饭,记得天冷加衣,记得……”他抿了抿唇,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个人都懂。
“我自己也留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有这块手帕在,我们就当作没有分开”小青年有些害羞,说着他一无所知,但是对女友相当致命的情话。
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抚过那对用最质朴心意绣成的鸳鸯。手帕很干净,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阳光皂角气味,仔细闻,似乎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头油的味道——那是他出远门前,母亲特意给他抹上,说是“精神”。这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让离别的痛楚更加真切,也奇异地带来一丝慰藉。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靛蓝色的夜幕如同柔软的绒布,缓缓覆盖了天际最后一丝绯红。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鹅黄的光。远处水榭边,不知是谁在吹口琴,断断续续的旋律随风飘来,正是那首脍炙人口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悠扬又略带伤感的琴音,为这个夏末夜晚平添了几分时代的注脚。
“清昀。”林婉忽然轻声唤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微颤。
“嗯?”他转过头。
“你闭上眼睛。”她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陆清昀虽不明所以,却依言乖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少年的脸庞在路灯侧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随即,他感到一丝温软,带着细微的、克制的颤抖,轻轻贴上了他的唇。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触碰,轻盈得像夏夜掠过荷塘的萤火,像蝴蝶短暂停驻在微颤的花瓣上。接着,那温软的触感停留下来,似乎鼓足了天大的勇气,稍稍加重了力道。
是她的唇。柔软,微凉,又迅速变得湿润而温热。上面还带着一丝极其清甜的、桂花的香气——陆清昀知道,那是林婉用攒了整整半年的点心票,才从百货大楼换回的一小盒珍贵桂花膏。她一直舍不得用,只为了今夜。
陆清昀浑身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鼓噪着前所未有的巨响。血液似乎全部冲上了头顶,耳根烫得吓人。他生涩地、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回应了一下那柔软的触碰,笨拙地张开一点点唇缝。接着,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他伸出有些发抖的手臂,轻轻揽住了林婉单薄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是一个极其青涩、毫无技巧可言的吻。两个年轻人都是第一次,唇齿相依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探索和无法抑制的激动。他们交换着滚烫的呼吸,也交换着无声流下的、咸涩的泪水——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或许同时。这个吻里,有离别的苦,有爱恋的甜,有对未来的茫然,更有此刻紧紧相拥、恨不得时光停驻的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林婉才红着脸退开些许,额头轻轻抵着陆清昀的肩窝,不敢抬头看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同样绯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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