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东平府城外,野麦苗刚抽出半扎长的青茬,便教成千上万只生铁马蹄践踏成了一汪汪发黑的烂泥。
宋江点起的前路大军开到东平府城下,不过是摆了个佯攻的架势,城池在第三天夜里便从里头自个儿开了。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东平府领着朝廷俸禄的兵马都监——“双枪将”董平。
娄小乙穿着一领磨破了肩头的灰布短袄,领着马大脖子和黄耗子,押着後勤第七棚的二十辆空大车,跟在李逵那帮杀气腾腾的步兵後头,顺着大开的南门鱼贯而入。
街面上连一记像样的弓弩都没放。城门两旁的守城官兵早被董平带人砍成了两截,屍首横七竖八地倒在门洞里,腥臭的黑血顺着青石门槛潺潺流进护城河,把护城河水染得一片混浊。
大队人马直奔城中心的知府衙门。
等娄小乙推着大车赶到府衙後堂的大院前时,满院子已经满是刺鼻的血腥与火油味。
东平府知府程万里一家老小二十余口,横七竖八地倒在回廊与石阶上。程万里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官服,胸口被搠了两个透明的血窟窿,仰面躺在正堂门槛上,两只眼睛死死瞪着虚空,灰白的长须全被黑血浸透黏在脖颈上。
而在後堂假山旁的空地上,董平一身银甲溅满了猩红的血点子,双枪倒插在泥地里,正用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攥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身上套着一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鹅黄绫罗襦裙,露出半截雪白发颤的臂膀。
正是程知府的亲生女儿。
此刻女子披头散发,瘫软在血泊里,看着石阶上父母兄长的屍首,哭得嗓子完全哑了,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拼了命地想把手抽回来。
董平根本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死屍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毫不遮掩的狞笑与亢奋,手臂猛一发力,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那女子生生拽进怀里,单臂将那女子横抱在马鞍桥上,翻身上马,在大批梁山喽罗的怪叫与哄笑声中,耀武扬威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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