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围观的梁山头领齐声喝彩,宋江带着满面春风走上前去,亲手爲卢俊义披上一领崭新的大红织金团领锦袍,大声安慰道:“员外大仇得报,真乃大快人心!请员外随宋江回山,共坐梁山泊第一把交椅!”
卢俊义看着眼前满面堆笑的宋江,又看了看身後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家园,那只握着滴血尖刀的大手剧烈颤抖着,两行浑浊的热泪顺着枯槁的面颊滚滚而下。
他缓缓跪倒在泥地里,向着宋江纳头便拜,声音嘶哑而绝望:
“罪人卢俊义……残生全赖兄长所赐,愿效犬马之劳,死而无憾……”
站在废墟外围大车旁的娄小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马大脖子肩膀上挑着两箱刚从卢家地窖里起出来的金元宝,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跪在宋江脚下的卢俊义,神色复杂莫名。
黄耗子蹲在车辕上,斜着眼看着那位曾经名震天下的玉麒麟,嘴角挂着一抹极尽刻薄与讽刺的冷笑:
“啧啧啧……大脖子,你瞧瞧那位大名府的卢大员外!”
黄耗子吐了一口满是焦灰的唾沫,压低了嗓门嗤笑道:
“前几个月,这卢大员外带着几百名家丁、十几辆大车开到水泊子跟前时,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立着大旗,口口声声要荡平水泊、生擒宋江,把梁山泊的贼寇全抓去官府领赏!那时候人家是河北第一首富,是官府眼里的大良民,何等清高,何等体面!”
黄耗子指着正给宋江磕头谢恩的卢俊义,眼中尽是看透世事沧桑後的讥诮:
“如今可好!家俬被强盗搬空了,宅子被强盗烧光了,老婆被强盗逼着通奸给杀了,自个儿在死囚牢里滚了一身烂脓血出来……转眼之间,他也穿上了强盗的红袍子,跪在地上认贼作父,成了梁山贼寇里的一员了!前头还要抓贼呢,後头自个儿就当了贼!他都不知道自己爲啥会当贼的。这世道上的笑话,全教这帮大人物给演绝了!”
娄小乙伸手摸向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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