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怎麽了?」
「她今年八十七岁,住中西区。三个月前,她的手机自动播放了那段影片。她看完之後,打电话给我,问我知不知道陈守娘的故事。我说我不知道,她说——」王志诚的声音断了一下,「她说,我们家代代居住在台南,年轻的时候就住在大南门附近。我曾祖母的曾祖母,亲眼见过陈守娘。不是鬼,是活人。在市场里卖菜的年轻nV人,丈夫刚Si,一个人住在城墙边的小房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冤枉Si的,但没有人敢说。因为说出来,下一个就是你。」
法庭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
「我妈说,我们王家欠陈守娘一个道歉。不是因为我们杀了她,是因为我们跟所有人一样,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百九十年,每一代人都假装没有这件事。」王志诚抬起头,眼睛红了,「我不想把这个债留给我儿子。」
林宥铭坐在旁听席最後一排,想起那个贴符纸的青衣老人,想起阿初说的那句话——「守娘要找的,不是害Si她的人,是没有给她公道的人。」现在,第一个没有给她公道的人的子孙,站在法庭上,用证人席当成忏悔室。
辩护律师站起来进行反诘问。他是一个身形削瘦、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举手投足带着某种受过JiNg密训练的优雅。他的第一个问题就像一把手术刀,JiNg准地切向证人最脆弱的部分。
「证人王志诚,你刚才说,你转为W点证人是因为你的母亲。但你跟廉政署的笔录上写的是,你希望争取减刑。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原因?」
王志诚沉默片刻,低声吐出四个字:「都是原因。」
「所以你是为了减刑才配合检方,对吗?」
「我是为了——」
「请回答是或不是。」
「……是。」
「你现在每个月的薪水是多少?」
「什麽?」
「你目前停职中,领半薪,对吗?你需要这份工作来扶养你的家庭。如果在这个案子中你的证词对检方有利,你获得缓刑或不起诉的机会就会提高,你的公务员资格就有机会保留。这是不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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