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切换到电网监控系统。中西区的电力拓扑图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sE。不是意外断电。停电区域的边界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圆心JiNg准地落在大南门的位置。半径五百公尺，覆盖范围包括李氏建设工地、智慧城市管理中心、以及周遭三千户民宅。这是定点、定向、定量的电力中断，JiNg确度不亚於军事级的电磁脉冲攻击。
但肇源不是武器，不是骇客。他叫出大南门周遭的监视器影像。在停电发生前三十秒，所有的监视器同时拍到同一个画面——那团杂讯人形出现在画面中。但这次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几十个。在每一条她曾走过的巷子、每一面印过她血迹的墙壁、每一寸掩埋过她骸骨的土地上，同时出现。
那些杂讯人形站在原地，举起右手。然後电力中断。
他把监视器影像倒回更早的时间，试图找出触发点。凌晨三点整，李氏建设工地周围的四支监视器拍到异常画面。不是杂讯，不是人形，而是光。一道微弱的、淡蓝sE的光，从地基底部的裂缝中透出来。光的强度逐渐增强，从淡蓝变成萤白，从萤白变成刺目的蓝白。
他认得这种光。他在实验室见过，那是高压电弧的颜sE。地底下的红砖墙，正在释放某种能量。他把画面放大到极限，在光线最亮的那一帧中，看到光源的形状。不是一个点，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人的上半身轮廓。肩膀、x口、交叠在x前的手臂，被封在红砖墙里的那个人。
那是她的骨头。一百九十年来，浸泡在地下水与矿物质沉积物中，逐渐磷酸盐化的骨骸，在某种无法解释的物理化学反应中，变成了一颗电池。她的冤屈是电解质，她的痛苦是电极，她的骸骨是电芯。而当代的智慧电网，是那条把她连接到整座城市的导线。
她不是破坏电力系统。她是在使用它。
林宥铭站起来，在修配厂的黑暗中来回踱步。他需要做出一个决定。他可以现在收手，把挖到的所有资料交给媒T，让舆论去处理这件事，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可以完全cH0U身，辞掉工作离开台南，把这场跨越两个世纪的未解悬案留给别人。
但他想起那张图档。那个微笑，嘴角边那道瘀青的痕迹。他可以选择把资料交给媒T，但他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李氏建设会开记者会否认，王志诚会销毁所有系统记录，王志豪的地质报告会被认定为「专业疏失」而非「蓄意造假」。这件事会被媒T炒作一周，然後被下一则更大的丑闻盖过。一年後，新建大楼照常动工，楼上住满新的住户，没有人会记得地底下埋过什麽。
他拿出手机，打给阿初。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他说。「帮我联络所有你认识的记者，越多越好。明天中午十二点，在李氏建设工地门口。」
「你要做什麽？」
「我要公开所有的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宥铭，你想清楚。你一旦站出来，李家不会放过你。他们在台南的势力大到可以让你这辈子找不到任何工作，甚至连你租的房子都可能被解约。你确定要这样做？」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阿初，你做民俗调查十年了，你觉得她等这麽久，是为了什麽？」
阿初没有说话。
「她不是要报仇。那些害Si她的人早就Si了，他们的骨头也烂光了。她一直留在这里，等了一百九十年，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一个名字。她要她的名字被写进历史里，不是作为厉鬼，不是作为传说，不是作为圣妈。她要被写进去的是——陈守娘，Si於他杀，凶手未伏法，案件未终结。」
电话那头传来阿初长长的吐气声。「你知道，这条新闻如果爆出来，台南市政坛会大地震。」
「那是他们的事。我的事，是把她的档案，从错误日志移到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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