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赛勒斯站在大厅侧面的墙边,规训导师在宴会上没有座位,只能站着。他在她看不到的时间里换了一个位置,宴会开始的时候他在左边,现在他在右边。他在整个宴会期间一直在移动,但每次移动都是在她的视线边缘,不显眼,但一直在。
然后她的视线继续移到伊莎贝拉的位置上,太子殿下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身边有几个贵族,但她的视线不在那些人身上,她在看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坐着一个林晓没有见过的人。
规训导师的制服,但不是赛勒斯的那个规格,更低一点,是中级导师的标配。中级导师的制服是深灰色的,领口只有一圈银线,赛勒斯的有三圈,那是首席导师的标识。这个人的外表是儒雅的,面容清秀,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是深棕色的,比赛勒斯的银色年轻了太多。他的坐姿很正,但不像赛勒斯的正,赛勒斯的正是内在的,脊椎本身就是直的;这个人的正是练出来的,是时刻在维持的,偶尔能看见他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微微松一下肩膀,然后又收紧。他和伊莎贝拉之间有一个眼神的交换,很短,不明显,如果不是林晓刚才在看那个方向,她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点了个头,很轻。
伊莎贝拉转回去,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晓把这一幕存进了脑子里,没有写在任何地方,她的备忘录在戒指里,戒指的数据赛勒斯可以读取,但她的脑子是自己的。
那个眼神交换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伊莎贝拉发起,雷纳德回应,伊莎贝拉收束。整条信息链的方向是单向的,伊莎贝拉发出指令,雷纳德确认接收。不是商量,不是讨论,是一个已经完成的决定被最后一次确认。这意味着他们之间不是今晚才开始合作的,这个关系有历史,有基础,今晚的那个眼神只是一个已经运转了很久的系统做了一次例行的状态确认。
她不知道这个系统是干什么的,但她记住了它的存在。
她在心里给那个中级导师画了一个简短的档案:男性,三十多岁,深棕色头发,中级规训导师,领口一圈银线,坐姿正但不自然,和伊莎贝拉有信息交换。这些特征加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他是伊莎贝拉的人在规训殿的接口。但这个推测太早了,证据不够,她把它放在"待观察"的分类里,不急着下结论。
宴会的菜是一道一道上的,精灵的宴席和人类的不一样,没有大盘大碗,每一个人的面前只有一个小小的银盘,每道菜只有一口的量,但那"一口"极其精致。第一道是月光鱼子酱,半透明的颗粒在银盘上反射着穹顶的蓝光,还没入口她就闻到了那股气味,不是腥,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干净的、饱和的矿物感,带着一点深海才有的那种压迫感。入口即化,有一种极淡的甜味,甜味之后是微微的麻,那是月光鱼的魔力残留,那个麻感让她的嘴唇和舌尖持续了大约三秒的轻微知觉增强。她把那三秒的体验记了下来,这是一种她之前不知道的感官数据。
第二道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浆果,深紫色的,咬开之后汁液是透明的。她先闻了一下,还没入口,那个气味就钻进鼻腔了,不是普通水果的甜,是某种带着土腥味的酸,酸里有魔力的质感,和她在规训殿闻到的那些草本药膏是同一个家族的。她的月纹在闻到那个气味的瞬间就热了一下,比入口还快,吃完之后那股热又持续了一会儿,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她在心里把这颗浆果归类为"对月纹有直接作用的食材"。
第三道菜上来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精灵女性坐在了达里安空出的位置上。她大概二十出头,头发是淡金色的,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上,礼服是浅绿色的,领口别着一枚树叶形状的胸针,那是自然学院的标识,她是学者。她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不刻意,找了一个最近的空位就坐了。
"你好,"她说,声音比达里安的真诚得多,"我是艾拉,自然学院的,听说你是新来的那个……"她停了一下,大概是想到"废黜公主"这个词在宴会上说出来不太合适,"那个,月纹很特别的殿下。"
"你好,"林晓说,"月纹还在训练中,谈不上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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