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天黑得早,五点半不到,窗外的天色就沉成了一片灰蓝。
新房的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抽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江晨站在灶台前,右手拿铲子翻炒,左手抓着锅柄颠了两下。锅里是干煸豆角,花椒和干辣椒在热油里炸出了呛人的香气,油烟顺着抽油烟机的吸力往上走,他的脸在蒸汽后面模模糊糊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前刺的硬发被油烟蒸得有点塌。灶台旁边的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西红柿和打散的蛋液,砂锅在另一个灶眼上咕嘟咕嘟地焖着,盖子缝里飘出红烧肉的酱香味。
客厅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换鞋的窸窣响。
"回来了?"江晨没回头。
"嗯。"李岳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趿拉着拖鞋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安澜转正以后他的作息规律了不少,周末偶尔还去跑个五公里,肩背的线条比辞职那会儿反而更结实了一些。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豆角?"
"还有红烧肉,在砂锅里焖着呢。"
"你做的?"
"废话,难道是你做的?"
李岳笑了一下。他洗了手,从沥水架里拿了碗筷开始摆桌。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还烂在那间体校后面的出租屋里。
一年前的十月,他和江晨已经在一起了。但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烂的一段——被同事撞破,在警局被迫出柜,写辞职申请,交证件,签离队手续。老陈坐在谈话室里等他"自己说清楚",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他说了,说得很简短,很平静,像在念一份结案报告。然后他抱着一个纸箱走出了市局大楼。
那几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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