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江宥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却又无法言明的事实:“你不是知道吗?”他指的是伏凌云这些日子以来的调查,以及他们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关于某些秘密的牵连。
但这含糊其辞、近乎敷衍的回答,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伏凌云心中积压的所有痛苦、疑虑、愤怒和不甘。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破碎,带着一种绝望的质问:
“你到底是谁?!”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失控的情绪,酝酿已久的乌云终于彻底倾泻而下,暴雨骤然加剧,豆大的雨点猛烈地砸在站台的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瞬间织成一片密集而喧嚣的雨幕。这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暴雨声,粗暴地掩盖了他声音里所有的痛苦、绝望和不肯罢休的执拗,也仿佛要将这个充满挣扎和未解之谜的黄昏,彻底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水世界之中。
江宥辰依然坐在那里,隔着骤然变得模糊的雨帘望着他,身影在狂暴的雨水中显得有些失真,只有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一切喧嚣和阻碍,清晰地映照出伏凌云的痛苦与挣扎,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必须追寻真相的决心。
雨声轰鸣,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伏凌云那句破碎的质问“你到底是谁?!”被暴雨声粗暴地吞没,但他通红的眼睛和紧绷的身体依然诉说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江宥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不断滴落,划过他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庞。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语,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感到疲惫。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幕,带着一种沉重而悲凉的穿透力:
“伏警官……”他顿了顿,这个称呼显得疏离而正式,“我明白你的心情,失去至亲的痛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语气里没有敷衍,反而有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同样伤口的共鸣,但这并不能安抚伏凌云,反而像在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但是,”江宥辰继续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劝诫,“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再查了。有些真相,挖出来只会让活着的人更痛苦。放过你自己吧,也放过……他……”
“放过他?放过谁?!”伏凌云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悲痛,“那是我哥!伏清!我亲哥!他不是什么需要被‘放过’的符号!他死得不明不白!你叫我怎么放过?!怎么算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撞上江宥辰,雨水溅湿了彼此的裤脚。激动的情绪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他竟然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江宥辰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江宥辰微微蹙了下眉,但那细微的表情很快又隐没在一片沉寂的苍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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