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她安然无恙。
于是罗希塔的儿子欢呼：“炖菜！炖菜！”罗希塔和伊玛尼忙碌起来，将王乔乔手上的蔬菜全部收割精光，倒进炖汤用的铁桶。王乔乔的肌肤像土地覆盖痕迹一般吞噬了蔬菜们生长造成的疮痂，她没有参与忙碌，怔愣地站在一边，手指抚摸着那片方才提供了养分的手臂。
曼登走到她身边。“您在想什么？”
“植物真是神奇不是吗？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起眼，却能在与我的生命的角逐中幸存下来。从来没有一个动物活下来过，人类，鸟类，鱼类，爬行动物，虫子，沾过我血肉的都死了。卡兹先生是个例外，可那并不让人意外，他显然很不一样。而那些种子……它们甚至看起来都快死了。它们一点儿没受我的影响。”
“我明白您的意思。”曼登说道。“草地被来回践踏，被牛贴着地面啃食，经历干旱，第二年还能生长。牛群在吃了苜蓿之后会胀气死亡，当牧场在某块地方发现苜蓿，会干脆放火将整片草地烧个精光，可是那些草籽第二年照样发芽。植物们总是不声不响，却又很惊人……”
“植物里总有些很惊人的存在。曼登先生，你见过红杉木吗？”
“在多年前，我还当兵时，在加利福尼亚见过。我吓坏了，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还能有这样高大的树木。”他望着王乔乔的侧脸，“就像我在见到您之前，从来没想过，世界上还有您这样的存在。”
王乔乔忍不住莞尔，“那是什么比较啊。”
“这是我的真心。”曼登执起王乔乔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托到唇边一吻。“我一般会用花来形容女人，也会送她们鲜花，但您……鲜花只是您的一部分。红杉木，那些蔬菜，野牛，灰狼，我的牛仔生涯，甚至这片沙漠，也都只是您的一部分。牛仔总是在四处漂泊，用脚丈量土地，我与这片天空朝夕相处，自认为这天地之间已经没有我所不知道的，可您远超它们之外。”
“也许是这样吧。”王乔乔的眉眼放松下来，微微垂着，显得有些伤感。“也许我就是要不停地超越它们，可若是这一切是早就决定好的呢？这一切的终点到底在哪里呢？”
曼登没有听懂王乔乔的呢喃，但他并不觉得奇怪。她是如此独特，天生就不容易被人理解。他知道她曾经受到的那些抨击，报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她没有一句好话。不过，牛仔可不像那些东部或欧洲的人，陈规旧矩，条条框框。
现在，他只是想留在这里，把这过于美妙的谈话继续下去，哪怕听不懂。可罗希塔在招呼人来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王乔乔继续守卫，她自出现就没有睡过，她说她不需要睡眠。她在罗希塔丈夫的遗物中找到了烟草，种进了自己的肌肤之下，尽管烟草并非种子，但她说值得一试。人们在傍晚醒来时，她已经在抽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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