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四岁的时候,冲突爆发了。她发了一场高烧,缘由早已记不清,只记得那次体温直逼四十度,妈妈惊慌失措地将她送进急诊,忙碌到半夜后给父亲打了电话,话还没说完,对方却挂断了电话,之后再怎么打,都是无人接听。
妈妈在深夜的医院楼道嚎啕大哭,哭完后,她决定自己抚养这个孩子。她的徐伦需要她,她没必要再把任何精力浪费在那个男人身上了。
徐伦病好之后搬去了外婆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那里。父亲依旧没有怎么出现,倒是奶奶来了几趟,很快又离开了。
在徐伦六岁多的时候,她们从外婆家搬回了自己家,她将在那里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最终考上一所大学。听起来,这是一个颇为正常的人生。
但徐伦常有不满,她不愿意服从这样的命运。
这不是她眼高于顶,或年少气盛,她只是疑惑——为什么没有人好好解答她的问题?为什么每个人都把她当傻子?为什么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小的时候,她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不回家,妈妈说,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都是不回家的。
四岁那年,她问外婆为什么她和妈妈现在住在她家而不在自己家,外婆回答她当然可以回自己家,现在只是来外婆家玩,然后拿出巧克力和冰淇淋转移她的注意力。
六岁的时候,她回到自己家,敏锐地察觉到家中的某些东西的缺失,可当她追问,妈妈却说是她太久没回来的错觉,然后故意把一个和父亲的合照放在床头,欲盖弥彰。
与真实世界的错位一直贯穿着她的成长。她也不信任传播知识的老师,她不止一次听见过她们与母亲攀谈,母亲对她们反复说谎,要求她们不要来管自己家的私事,做好她们的工作——她自己中断了学业,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遭遇这样的事情。
在小的时候,徐伦多少接受了这一切,直到青春期到来,她的身体出现变化,野心也进一步膨胀。她开始厌学。
既然没有人是诚实的,她为什么还要去上学?读书是为了什么?学校教授的是真相吗?为什么人人都挂起一副假笑,那所谓的“体面”有什么重要的?生活的完全形态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们按部就班地过着这种看似平稳的生活,却像是黑夜中的探险者一样小心翼翼,仿佛路边会突然窜出一条蛇来咬住我们的脚踝……这一切究竟是有什么意义?
徐伦自己去寻找答案,她去看电视,看书,在网上翻阅各种各样的信息,可这丝毫没能满足她饕餮的好奇心,当她在妈妈“来吃饭”的呼唤中离开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时,她只感受到了更加巨大的隔阂。
究竟什么是真实的?为什么我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我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我又不想做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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