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一开始是尖细明亮的,仿佛是心有困惑,但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激烈,最后逐渐演变成了愤怒沉重的嘶吼。他又开始捶打起这架可怜的琴来,指节在光滑的琴键上被磕得发红,很快那些破裂的毛细血管就会沉淀下来,变成乌青色。
另外两只手突然从他后面探了出来,包裹住他的手,重新按下新的琴键。钢琴的颤抖和哀嚎被抚平了,它再次变成了一件发出优美声音的乐器。在这让人平静的乐曲中,福葛缓缓将手从王乔乔的掌下抽了出来,慢慢向后靠倒,后脑抵在了她的肩头。他偏过头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孔,笑容恬淡,雪白的肌肤泛着瓷器一般的光泽。那双独特的橘色双眼低垂着,专注,温和,饱含让人安心的镇定。
王乔乔起身了,轻轻在福葛背后托了一把,避免他滚下椅子来。没等他察觉到失落遗憾,她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上那件白色的白色外套搭在福葛的手背上。
“如果你觉得不累了的话,要学点什么有趣的吗?”
“什么有趣的?”
“摩斯电码,不过是用钢琴表达。”王乔乔笑眯眯的,“如果你会了,你就能发现我在骂谁了。”
福葛很惊讶,“你也会骂人吗?”她看起来脾气真是太好了,福葛从未见过她生气或者慌张,就算突然看见他那样大发雷霆,她甚至连句呵斥或疑问都没有。
“当然了,比方说,我觉得你父亲不仅装模作样,而且是个疯子,所以,你还记得那几次他以节日为由请我表演吧?”她眯起眼睛,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我把能骂的都骂了。”
“可是,如果根本没有人理解,即使骂了又有什么用呢?”
“错了错了,话不是这么讲的。”她竖起一根手指,指针一般在他面前左右摇摆,“是我把他所造成的毫无价值的情绪垃圾,变成了美妙的音乐,变废为宝。不过,如果你也听得懂,那就又多了一重对话的价值了。等他逼你表演的时候,我们可以交流一下究竟他究竟是个什么蠢货。你觉得呢?”
福葛点了点头。那个晚上,他过得非常开心。
他将摩斯电码背的滚瓜烂熟,创作出了好些旋律,当他不高兴时,只消敲几下琴键,王乔乔便会投来会心一笑。同时,他也第一次发现了天赋的差距:他或许能很快学会演奏贝多芬的《D大调奏鸣曲》,让父亲在社交场合有炫耀的资本,却永远不可能像王乔乔一样,让时间都塌陷在《月光奏鸣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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