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是更激烈的一阵轰响,学生们几乎是一窝蜂的往外面跑去。
李鸿启夹起自己的教案和书本,回到教师办公室坐下,才稍稍用手捶着腰。进入12月份之后气温骤降,教室里面还没有生火。只是这么站立45分钟他就感觉很累了。
年轻的教师们立刻有人端茶上来,“李校长,喝水!”
北京的学校相比外面已经算是非常安静了,即便如此,老师们最常讨论的事情反倒不是如何把书教好,而是两百多里外天津进行的战争。
“这次会不会还跟上次一样?”一个四十几岁的教师问道。他是京城的一个前秀才,居然还是个正红旗的旗人。对于十几年前八国联军进北京的事情,他很明显颇为忌惮。自打满清覆灭之后,没人喜欢搭理旗人,加上这位虽然谈不上“散步失败主义言论”,可每日里提心吊胆的模样,让同校的年轻教师都很看不上眼。
“我说金爷,您这姓都改了汉姓,还在乎这些干什么?国家给您口饭吃,您怎么总是说这丧气话呢?”教导主任是马悍操着流利的北京腔给了金秀才一个嘲笑。马悍是北京当地人,而且这位居然也是个旗人。几年前饿的要死的时候不得以加入了人民党在北京开办的工厂当了会计。人民党撤走的时候,这位死活要跟着人民党一起走。还当了一阵的工程兵,这次又跟着人民党一起回了北京,被安排到学校来教书。
金秀才瞅着同样改了汉姓的马悍,脸上颇有点不以为然的神色。可这年头不改汉姓也没办法,就如同马悍改了汉姓之后好歹有了份营生。这金爷改汉姓之前,几年都找不到活计,全靠家里面的积蓄度日。不仅是他们两个,留在北京的旗人基本都是如此。不改汉姓,坚持自己旗人身份的家伙,无论是在袁世凯时期还是人民党夺取了北京的当下,都只能在家自己吃自己。
“可这洋人势大,就算是……”金爷忍不住说道。
“啪!”马悍狠狠的在桌上拍了一掌,他瞪着金秀才大声喝道:“金老师,我是最后给你说这一次,你要是怕了,现在就辞职,然后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你吃着政府的饭,就好好在这里教书!政府让你教什么你就教什么。没让你教的东西,你回自己家说去!”
噗哧!几个年轻教师忍不住偷笑出声。其实对现在的战局没有人不感到担心,看到有人被骂,反倒让这些教师们心里面的紧张有所疏解。
马悍看着金秀才低下了头,他有扫视了其他教师一圈,“咱们里面若是有人害怕的,就赶紧走。若是想杀敌报国的,就可以去申请从军。不过留在这里面的人,就好好教书。人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家当了老师,就专心把书教好,把学生管好!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其他部门来负责!”
听完马悍这番呵斥,教师们都不吭声了。他们间三分之一是原本军队出身临时来充当老师的,其他的三分之二则是向社会征召来的人员。军队出身的自然知道战争不是靠讨论就能决定胜负的,而其他人对人民党这个北京的新主人并没有太多归属感。
李鸿启始终一言不发,他甚至根本不在乎这些人会有什么想法。在整个北京城,或许他才是与人民党关系最深厚的一位。他的徒弟尚远已经在人民党身居前十位的高位,从传统师生的模式来说,陈克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听过他课的弟。不过李鸿启对此从不在意,对人民党不到十年就能有如此规模与力量,李鸿启只是有种局外人的惊讶感觉。老爷从没想过利用自己和尚远与陈克的关系获取什么。人民党迅速建立北京的教育体系,让李鸿启找到了相当一段时间内吃饭的营生,这才是他最满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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