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倩想起,当年还觉得自己的父亲未免有些危言耸听,若一个人正直,那总不会刻意害人。现在何倩再想起父亲的话,实在是不能不赞叹父亲对世情的通达。陈克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正直的人,何倩也不敢下断言。但陈克只是在一份告示上展现出了“不说假话、大话、空话”的作风,阴差阳错与陈克拉上关系的何倩就已经被卷了进去。不仅仅是何倩,也不仅仅是何家,连何倩嫁给的孙家也被陈克在这时代掀起的漩涡卷了进来。简直是跟“株连族”一样。与陈克有关系,没关系的人,都完全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被卷了进来。
陈克绝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也绝没有恶意算计何家的意思,一定要说的,这就是天意。
为了自己,为了丈夫,为了何家与孙家这两个与自己联系在一起的家族,何倩现在想尽最大努力让这些与自己有关的人脱离这个漩涡。可她的苦心换来的只是丈夫的愤怒,公公的厌烦。何倩突然很恨自己,若是自己不懂这么多,或许自己就不会这么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夫妻没什么话继续可谈,两人都一声不吭的睡下了。孙永胜看来是余怒未消,他翻过身背对着何倩。若是以往,何倩未免心会很不高兴,现在她却觉得心里头轻松了一些。能够稍微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让何倩觉得思考也能顺畅不少。
静静的躺着,何倩心里头却思绪翻涌。她与陈克见面不多,一年多没见,她都有些记不清陈克的模样了。记忆里头印象最深的就是陈克亮晶晶的眼睛,而何倩最讨厌的就是陈克的眼睛。何倩能从那眼睛里头看到一种深刻的困惑,陈克每次出现的时候,多数都和别人在一起。何倩忘记了那些人都是谁,她总是感觉陈克无论和谁在一起,却都像是形单影只的。这是一个没有找到自己的人,陈克年纪虽然比何倩大,却还像是一个孩一样。眼睛里头露出对这个世界的深刻困惑。
黑暗,何倩紧紧的抿着嘴,她从不胡思乱想,更不会自寻烦恼的去凭空构架一个世界。何倩与那些极为优秀的人一样,她的生活完全是脚踏实地的展开。从修养自己开始,然后从身边的亲人、家族、朋友,就这么一圈圈的扩展开来。让她试着去理解陈克这种陌生人未免太强人所难。
何倩喜欢看《论语》,何老爷认为论语述而不著,讲述的都是为人的大道。对于陈克写的政治书籍,何倩觉得这书里也有些真知灼见,但是对写这种书的人,何倩认为绝对是认几个字就不知道自己吃几个馍喝几碗汤的家伙。何倩对陈克的畏惧,是因为陈克实实在在的建起了自己的势力,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能够获得可怕的战果。当这力量威胁到何倩正常的生活,再配合了何倩对陈克本人的反感,这让何倩心对陈克生出一种极强的杀意。
如果陈克现在死了该多好。何倩第一次真心希望一个人去死,这种想法让何倩心里头好受不少。
孙永胜第二天起床后依旧很不高兴,吃了早饭,他就赶去陆军部。最近为了出兵的事情,陆军部闹的很不成体统,甚至把高级军官都给弄到北京来。说是要训话备战,其实根本就是要分化北洋军。孙永胜和大部分级军官根本就不想尿现在的陆军部,只是不得不来这里听陆军部的官员说些屁话。
一进陆军部,孙永胜发现自己居然是来的比较早的。军官们不少家住北京,理论上他们应该住军营,实际上家在北京的跑回家住去了。住军营的反而更懒,来的更不及时。陆军部的大员们还不剩级军官。看着稀稀拉拉的同袍,孙永胜想起在军营的时候,袁大人自己从来早起,军官们更不敢晚起。袁大人被迫离开北洋之后,在这京城里头,军纪整个就开始涣散。孙永胜发觉自己还是喜欢袁大人执掌北洋时候的纪律严整。
1906年满清官制改革,兵部、练兵处和太仆寺统一为陆军部,铁良离任军机,专任陆军部大臣。慈禧恐袁世凯尾大不掉,将北洋镇的一、三、五、镇尽数划归铁良统领,造成铁良与袁世凯相抗的“均势”。现在的陆军部大臣铁良本来就是跟着袁世凯一起参加训练北洋新军,但是他不是行伍出身,真正的执行都是袁世凯一系完成的。现在身为陆军大臣,掌管着精锐的北洋新军,但是北洋军根本不服气铁良。
这次剿灭安徽乱党的军事行动,若还是袁世凯执掌北洋军,有着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等人操办军务,现在北洋军早就该出动了。现在铁良掌权,王士珍出任江北提督,已经前往赴任。段祺瑞作为袁世凯的铁杆,有说法要让段祺瑞负责各个陆军学堂的督办。冯国璋官居军咨使,主管练兵政策的制定。袁世凯时期,冯国璋自然能派上大用场。但是现在铁良却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冯国璋成为“咨询”。
架空这些袁世凯的铁杆倒是容易,从夺权的角度来说,铁良达成的目的。可是这只适合和平的时期,现在要打大仗,架空了这些人之后,铁良基本上就无人可用。虽然他也努力想整顿北洋新军,可高级军官一致的不待见铁良,他也无可奈何。虽然慈禧知道铁良的难处,没有催促过甚,可铁良自己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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