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疆心中本就着恼,见他如此更是不喜,喝道:“住口。”李建顿时吓得噤若寒蝉,再不敢说话,只是跪在下面,身体不住发抖。便是皇后看在眼中,也暗暗摇头,心道,自己生的这两个孩子,倒还真是天壤之别。
马杲父子行礼之后,李疆便道:“楚王,此事你最清楚,就由你将事情始末向诸位爱卿叙说吧。”李昌施礼答应之后,便上前几步,从头开始讲述傅羽入京求救,被马杲谋害,而后谋逆之事,详细说出。在场众位大臣之中,也有极少数知道真相,但还有不少也是今日才知道太子与马杲犯下的罪行,都是大惊失色。
李昌说完之后,又退回原位。李疆冷冷地瞪着李建,问道:“太子,你可知罪?”这次李昌当着众人之面,措词得当,既没有为太子开罪,也没有隐射太子。但李建自觉罪孽深重,被垂问之后,便不住道:“儿臣死罪,儿臣死罪……”
马杲昨日受到皇帝暗示,此刻也开口道:“陛下,罪臣有下情禀告。”李疆看了皇后一眼,便道:杲于是再拜道:“楚王殿下方才所言的罪行,句句属实。只是此事都是罪臣所为,与太子无关。而且在太子知晓罪臣所作所为之后,还竭力阻止,只是当时京城兵权就在罪臣手中,太子纵然有心,也无能为力。”
马杲这几句话,又引得下面群臣窃窃私语。李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问道:“不知诸位爱卿有何建议?”然后目光环扫殿内,最后落到雍国公郭援的身上。
郭援乃是三国时候名将郭淮之孙。郭淮先是魏臣,又转投太祖皇帝李兰,在蜀汉效力,为其左膀右臂,一直镇守荆襄要地。太祖北伐攻魏时,郭淮引荆州之兵北上,克樊城、破宛城,会师洛阳。但在洛阳却不幸战死,长子郭统领其旧部,屡立战功。后在李疆代汉时,也是极力支持,位列开国四姓国公之一。三年前,郭统酒后坠马而死,世子郭援便承袭雍国公的爵位。
郭统虽然与李疆平辈论交,但却长其二十余岁,而郭援也是四十到头,年近半百之人。在场的大臣之中,自以他与楚国公关彝的爵位为尊,但关彝只过而立之年,所以郭援便首当其冲,成了皇帝第一个询问的目标。郭援与其父祖不一样,少经战阵,多历官场,当下起身答道:“陛下,臣虽然久不在京,但也对太子殿下仁德有所耳闻。马杲既已经伏罪,自该明正典刑。至于太子殿下……”稍微顿了一顿,又看了看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继续道:“太子殿下纵然有过,但也非十恶不赦之罪,还请陛下圣裁。”显然他能看出皇后爱子之情,所以开口便在为太子脱罪。
郭援这话虽十分迎合皇后之意,但却惹恼了旁边一人,那便是齐王李吉。虽然李昌曾经邀请他一起为太子作保,但正如秦舒所言,李吉图谋太子之位多年,恨不得兄长李建从此万劫不复,哪里还会在皇帝面前保他?便是别人为太子作保,他心中也是老大不愿意。但又不能明着站出去唱反调,只好向着旁边的太尉桓延打眼色。
桓延乃是大充开国四姓国公桓易第三子。桓易有子三人,长曰冲,次曰帆,又次曰延。桓冲早年病逝,于是次子桓帆承袭蜀国公之爵位。由于桓氏功高,李疆又以三千户封桓延为平陵侯,入朝供职,又将女嫁与齐王李吉,可谓隆宠至极。
桓延官居太尉高职,自然在今日李疆召见之列。齐王与太子争夺嫡位,桓延肯定是支持自己的女婿,所以平素就与太子岳父马杲不合,现在看到老对手落得这般下场,心中正暗自窃喜。齐王李吉的眼色使过来,桓延顿时明白其意,急忙上踏一步道:“陛下,臣有话讲。”
李疆似乎能猜到他将要说的话,眉头先微微皱了起来,也不说话,只是点头示意。桓延遂道:“陛下,臣以为马杲之言不可全信。陛下北征,以太子监国,京城大小事务皆由太子掌管。若说马杲谋逆,太子毫不知情,只怕让人难以信服。更何况马杲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能让太子早日登基,若是太子当真无意于此,马杲又何必甘冒大险,犯下如此重罪?现在事情败露,马杲却声言与太子无关,其意明显是为了保全太子。他与太子乃是翁婿,其证词怎能取信?”
桓延说的确实有道理,本来马杲与李建就是翁婿关系,事到如今,马杲为了保全太子,将罪责一人独揽,也在情理之中。只可惜桓延与李吉都还有件事没有想透彻,那就是李疆只想废除李建的太子之位,而并不打算要李建的性命。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太子究竟李疆的亲生骨肉,李疆只需要“太子懦弱,致使马杲谋反”这样的借口就足够了,而不需要李建亲自同谋造反。所以等桓延说话之后,李疆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高见?”
在场的大臣能混到现在的地位,少说也在官场沉浮几十年,最少不了的应该就是见风使舵的本事。雍国公郭援与太尉桓延说了两种不同的意思,也各自代表了皇后与齐王的心意。虽然理论上来说,齐王不能与皇后相提并论,但太子被废之后,齐王可就是夺嫡的最大热门,现在得罪了他,难保日后没有小鞋穿?所以这些大臣大多数都选择了保持沉默,包括楚国公关彝,也是端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浑然不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有多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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