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下一页是一份调查笔记,上面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月梨,一张照片跟着滑下来。他颤抖着捡起那张滑落的照片,那似乎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画面——背景是一个酒吧,他妈妈坐在那里,少nV时代的陈月梨。她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光影里看不清具T的长相,只露出上半张脸——漂亮又冷淡的轮廓,一双深情又漂亮的桃花眼,多么熟悉,那是和他一样的眼睛。最后面,一个nV人靠着吧台站着,冷冷看着他们的方向——琥珀sE的大眼睛,白瓷一样的肌肤,娇YAn的红唇g起讥诮又疯狂的弧度。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长大后的裴清。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份档案。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冰冷而简洁的文字:婚约、车祸、出轨、绑架、药物、男模、强迫、妊娠、远走他乡、独自生产、独自抚养、病逝、遗孤……
2007年8月,江予薇自杀。
2014年7月,陈月梨病逝。
2016年6月,那个男人的渡轮在公海沉没,无人生还。
所有人都离开了。
最后一张纸从他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陈珂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乱成一团,像是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心跳声大到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陈珂所有关于妈妈的记忆,都是温暖的、明亮的。他记得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她哼歌时温柔的声音,她煮的甜酒汤圆又甜又糯,她在春天背着他上山挖竹笋,夏天牵着他的手捉知了,秋天抱着他做桂花饼,冬夜里把他冰凉的小脚丫捂在自己肚子上暖热。他曾经问过关于爸爸的问题,妈妈只是温柔地笑着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他长大一些了,以为是那个男人抛弃了他们。可他从未想过,真相竟是这样。
强烈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喉头。他的脸sE一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冲进卫生间,弯着腰,双手扶着洗手台,g呕了起来。可是他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Ye灼烧着喉咙的灼痛感。他只能剧烈地喘息着,打开水龙头,弯下腰,把脸埋进水流里。冬天的自来水冰凉刺骨,激得他的皮肤一阵阵发麻,头脑也跟着混沌起来。
在那一片模糊里,他反复念着那几个名字:陈月梨、江予薇、裴豫、裴清。
裴清,裴清,裴清……
他应该恨她。按照所有的逻辑和常理,他都应该恨她。她是凶手的nV儿,是加害者的后代,身上流着那个nV人的血。她又像她妈妈一样,绑架他、囚禁他、强J他。他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握着纯粹的、正当的、被所有人理解的理由去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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