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越看越心惊,看到“既为待罪之人,自有易姓之事”,持诏书的双手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他抬头看宗望,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这是何意……”
宗望皱眉道:“陛下看不懂么?这写的可是汉文,内容我就不明白了,只听宗磐说,这诏书有个名儿,叫‘废国取降诏’。”
赵桓惨然一笑,再问宗望:“年来元帅要求我竭力满足,乃至命我五妹改嫁和亲。元帅亦屡次表示将表奏大金皇帝,愿两国通好,永为友邦。何故如今又背义败盟,要行易姓废国之事?”
宗望叹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我为保你帝位,不惜频频与群臣争执,导致国相对我不满,今日打球会上他如何不待见我想必你也看见了。此外我多次表奏郎主,请他只立藩勿废国,无奈他不接纳,执意要废了你。方才我跟宗磐力辩,说你既已同意准金纳贡,再废你便是背义败盟,宗磐便说,诏书里写着呢,是你们背义败盟在先,我们不遵跟你签的小小和议也算不得什么。”
赵桓见他居然引诏书内容,倒打一耙说自己背义败盟,一时气苦,说不出话,手一松,随着他长长一声哀叹,诏书坠于地上。
吴幵弯腰拾起诏书,恭谨递回给宗望,再与莫俦使个眼色,莫俦会意,与他一同向宗望跪下,乞求道:“二太子身份尊贵,又为大金立下赫赫战功,必有回天之力。倘蒙再造,保全我大宋君国,待国相回军后,无论二太子再要何人何物,我君臣一定唯命是从。”
“是么?”宗望侧目观赵桓表情,刻意提高了声音道:“我倒是有意帮你们,谁让你们皇帝是我大舅子呢!”见赵桓脸又红到脖子根,得意之余忍不住纵声长笑,少顷收声,对吴幵、莫俦说:“若你们皇帝答应再送我帝姬三人,王妃、嫔御七人,我或许还可再想想办法。”
吴幵、莫俦连声答应,宗望却摇头,指着赵桓道:“你们说了不算,要他手押为信。”
二人立即分工,吴幵转身跪于赵桓面前力劝,莫俦找来笔墨,迅速写好答应送宗望帝姬王妃嫔御的凭据呈于赵桓面前。最终二人半拉着赵桓的手在凭据上画了押。宗望取过,出来给宗隽看了,确保内容无误才含笑离开端成殿。
是夜宗望在众将议事时果然再提赵桓之事,说:“郎主命宗磐大王带给我们的诏书有两份,一份可公之于众的明诏,一份只予重臣的密诏。明诏虽允许废国取降,密诏却自许我等见机便宜行事。现下未到废立时机,何况日前国相已同意我表奏立藩,不好中途变更。这废国取降诏不如先存着,待郎主就立藩之事表态后再作打算。”
宗翰断然否决:“郎主的意思废国取降诏里写得明白,密诏中便宜行事的话是指我们可酌情安排取降细节,可不是说大宋这皇帝就不废了。我们理应按郎主意思行事,二太子毋须多言。”
宗望怫然不悦:“本朝太祖皇帝在世时常嘱咐我们遵守与宋盟约,不得兴兵伐宋,言犹在耳,郎主仰体此意,故命我等自便。如今宋主已投降,我们立为藩王,命他四时纳贡有何不好?为何一定要废了他?”
宗翰摆首,一瞪宗望:“二太子为何偏袒宋主,不顾大害?宋兵尚多,民心未去,如今放手,后患无穷。我们更立异姓,则宋国势易动,我们借傀儡皇帝掌控中原,日后再取江南地,岂非善计?”
“正是!”宗磐当即拍掌叫好,“都元帅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的都元帅是金主完颜晟之弟、皇储谙班勃极烈完颜杲,此人地位威望皆高,说话一向有分量。宗望见宗磐将他搬出来反对自己,顿时火冒三丈,也不顾宗翰宗磐面子,拍案道:“此次南伐,是我首谋,我当为政,废不废宋主应由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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