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赤日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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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夜间风寒露冷,陛下还是多少吃一点暖身罢。”话音未落,一人迈步入内。赵桓抬目看,见又是此前在南薰门遇见的金将,顿感愠怒,侧首不语。

        宗隽却也不恼,悠悠踱步细看众人情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赵桓:“不知陛下可曾带被褥来?”不待赵桓回答又微笑道:“我等本欲供进,但又念及陛下尊贵,平日所用之物必非凡品,我们准备的被褥粗陋,陛下若是用了,只怕晚上不得安寝。”

        群臣这才想到,因无留宿计划,确实不曾带被褥,而这厅中只有几件日常家具,不见寝具踪影,宗隽言下之意是不欲提供了。如今天寒地冻,没有被褥如何安歇?便有几人要上前问宗隽索要,不料赵桓扬手止住,惟冷冷对宗隽道:“多谢将军。此事不劳将军费心。”

        宗隽一哂,也再不多话,转身离去。群臣只得尽量将所带衣物布帛拼凑在一起,选出有厚度的铺在室中,劝赵桓借此就寝,其余人等围聚在四周,瑟缩着闭目小寐。君臣都难成眠,但听一夜寒风呼啸,好不容易才捱到天明。

        翌日,仍不见宗翰宗望人影,只有几名金臣过来与赵桓商量,要请太上皇赵佶也出郊议和。赵桓婉拒,宋臣轮番上前劝说,金臣最后才抛下一言悻悻而退:“大宋皇帝果然仁孝。”

        第三天午刻,宗翰终于命赵桓奉表与宗翰宗望相见于斋宫。二帅皆高大奇伟,宗望约三十多岁光景,身材尤显瘦长,眉目与宗隽略有些相似。宗翰看上去大他十余岁,面黑虬髯,貌甚威猛。

        宗翰先让人将斋宫屋脊鸱尾用青毡裹了,连带着宫墙屋檐有龙处都以帷幕遮蔽,才在殿前院中设了香案,命赵桓呈上降表,并朝北遥拜大金皇帝完颜晟。

        这日忽又狂风大作,斋宫中金国旌旗蔽日,迎风招展,如黑焰燎原。天空阴云欲坠,化作羽片般雪花,重重叠叠地飘落在刚清扫干净的地上,不消多时又积起厚厚一层。

        赵桓双手托降表,面色青白地走向设香案处。踩在雪地上,听最后的尊严与积雪在足下瓦解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走到香案前,赵桓勉强跪下,举降表准备交予宗翰身边近臣高庆裔,却听宗翰扬声道:“且慢!既是大宋皇帝亲写的降表,理应由皇帝陛下自己亲口读出,以示诚意。”

        高庆裔将宗翰意思翻译给赵桓知晓,赵桓无奈,慢展降表,甫念及开篇“臣桓言”三字已悲不自禁,两滴泪落入身前雪中。金人毫不怜悯,个个薄露笑意,好整以暇地等,宗望甚至故意对高庆裔道:“你让他大声点,听不见!”

        赵桓只得强抑悲声,提高了声音,一字字地将降表中屈辱谦卑的言辞朗读示众:“臣桓言:伏以大兵登城,出郊谢罪者。长驱万里,远勤问罪之师;全庇一宗,仰戴隆宽之德。感深念咎,俯极危衷。臣诚惶诚惧,顿首顿首。猥以眇躬,奉承大统。懵不更事,济以学非,昧於知人,动成过举。重烦元帅,来攻陋邦……”

        宗翰与宗望未等他读完已相视哈哈大笑开来,赵桓一怔,又不敢多作停顿,依旧强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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