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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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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宁韩潮等人冲在最前,眼见跟随在身边的夏兵渐行渐少,有的折于马上,有的已经陷入敌群,韩潮虽然身负绝艺,一时间心底也泛起一种茫然无援的感觉。前方的敌兵前仆后继,仿佛永无边际,风沙血色,人喊马嘶,把人卷入纯然的本能之中,但又分外遥远。不知何时,等他冲出重围数十丈远的时,才恍然清醒。勒马站定,眼前又是一片漠海,在他身后稀疏跟出十几个人来,每个人身上都一层血一层沙,狼狈不堪。他看其中没有秦艽,心里一凛,直想策马再冲杀回去,不过回鹘吐蕃的兵马已经蜂拥其后,紧追了过来。韩潮手一拍马股,跟着李德宁等人继续策马向南。

        这样奔出三四里,追兵已然迫近,韩潮从夏兵那里拿了一只铁弓,几根雕翎长箭,边行边射,嗖嗖几箭将前面四人一一射死。其中一人头戴角盔居然也给他的长箭破面而入,饶是蕃人悍勇,也禁不住悚然。君自天突然道:“先向西走。”李德宁道:“西边是一片大漠,我们没有食水,只怕是支撑不了几天。”君自天道:“凭现在的脚力,怕几个时辰也支持不了。”李德宁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要过牙海?那……”他忍不住踌躇了片刻,最后咬了咬牙笑道:“过便过吧。”

        到了此时,众人也无心爱惜座骑,全力驱策。所幸胯下都是西凉百里挑一的良驹,一经主人催促,驰骋如飞。

        秦艽在马上躲过来人连续三刀,又回了一剑,将那人逼开。但座下黑马猛然扑倒在地,一时间积雪飞起一大片,她甩脱了马镫,就口一吹,一股真气夹着碎雪向前面来人的马头射出。那人一勒马头的空档,她足下一点,犹如云翻,凌空一个腾跃已经落在那人背后。那人但觉颈上一寒,长剑已格在脑后。秦艽看他盔甲上包金镶玉,显然身价不菲,左右几个蕃兵马势往来,都有投鼠忌器之状,她方欲督促使此人前行,突然有几骑回鹘的兵马横插过来,一个白袍白帽的怪人从马背上弹起,仿佛流星弹丸,疾射而至,他伸手一掌,击向秦艽后心。

        秦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有如斯高手,一股大力已经从背后涌至,她长剑一压蕃人的肩头,腰眼一旋,顷刻间整个人翻转到他鞍前,那白衣人掌风圆转如意,呼地擦过蕃人的肩侧,仍向她当胸推去。秦艽一脚已经踏在马首,足下用力,顺着掌势一拨,一跃数丈,向前扑去。围观的蕃兵看她翩翩如飞鸟,兔起鹘落,都不禁呆住,等她合身袭来时,尚在懵懂中,给她一掌将人拔倒,抢了一匹马夺路而去。秦艽擒住马鬃,双腿紧夹住马腹便朝着人少的地方冲去。人马才冲出去两丈不到,但觉得背后一阵重压如排山倒海而至,她也来不及回首,反手一掌接了去。两势一合即分,蓬地一声,那个人的内力实在惊人,秦艽接了他一掌,全身一阵剧震,一时胸腑间血脉翻腾,几乎难以遏抑。她心中愕然:“这人是谁?夷族中怎么会有如此内家高手?!”

        那马匹受了掌势的余波,长嘶一声,向前狂奔而去,有一个吐蕃兵士躲避不及,竟然连人带马都给撞翻在地上。

        秦艽伏在马背上,持缰勒束不住,也就只好任着它发狂奔走。别人看到是匹惊马,纷纷避让,这一来不择去路,直跑出一个多时辰,马跑得累了,慢慢缓下来,最后跪倒在地上只是从鼻孔里不停地喷着白气。秦艽举目四望,根本不不晓得身置何处,她强把马匹拉起,循着来路往回走,不过大漠上多是一片片的沙丘,看起来除了高低大小,实在没什么不同之处,走了不久,便再也寻不到来时的痕迹。眼看天一点点地黑下来,就象个匣子似的把最后一丝光线也封在外边,这个匣子里除风,一切都是静默的。

        秦艽牵着马,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到后来发现自己好象一直都在绕圈子。她听老人讲过,旷野里行路,如果辨识不到方向,就会一直在原地里兜圈子,永远走不出去。更糟糕的是她的左手臂开始慢慢麻涨,那白衣人内力阴寒,日间接了他一掌,似乎有寒毒侵入脉络,虽然伤势蔓延甚慢,但现在似乎已延至手三里穴以上,五根手指渐无知觉。

        就在秦艽正欲弃行时,眼前景物一阔,一条河道突然展现在眼前。她心里惊喜,知道这定是库勒河的一条支流了,顺着河道走,定然不至于迷失在沙漠中。只是也不清楚君自天他们是否平安脱身,那些驼队的商人们能否生离修罗场。她沿着河道一直向上走下去,周围夜色漆黑一片,只能依稀辨出河道两旁沙丘,以一种比夜色更深的颜色四处曼延。这沙丘似乎永无至尽,一个接着一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河道转了一个大弯,地势稍平。秦艽正想着要不要休息一下,突然间有条黑影从前面的河滩上窜过,吓了她一跳,一闪即没。待秦艽仔细看时,却已没了影子,但她身后的马匹忍不住躁动起来,踌躇不肯前行。

        秦艽心想:“不会是野狼吧?”她这个念头才起,就看前面一对绿光荧荧,接着又是一双,几个黑幢幢的影子聚在前面,不时发出一阵阵低狺。秦艽心里暗暗发怵,凭她的武功,十几只野狼自然是应付得了,但如果惊动了大批的狼群,几十只,几百只,那就糟糕得很了。她一手牵定缰绳,一手按住软剑,也不敢回头,因为一回头走的话,反而会激得它们扑上来,只是慢慢向前行。那匹马自个儿打定主意站定不动,给她运力一拉,拖出两条雪槽来,只得跄踉着跟了来。

        有只高大的青狼后尻高耸,前肢一伏,然后猛地蹿起,向秦艽扑了过来。秦艽窥准来势,一脚踢在它的脑门儿子上,顿时将这只青狼踢得晕了过去。旁边七八只狼略有些畏战,另有一只低哮着逡巡逼近,秦艽索性抽出长索,挽在手里一抖,啪地一声脆响甩在半空。这一来,前面的几只狼都纷纷退开,但是秦艽向前走,它们就在后边跟着,十几点鬼火般的绿睛零星散在周围。秦艽听说过大漠中的胡狼最是狡谲,遇到猎物而一时不能得手,便会远远跟着,一路留下印记,召集更多的同伴。但依照目前的状况,也却无甚良策,两下相持,走了数里有余,好的是尚无跟多的狼群跟上来。

        走着走着,有几只狼支着耳朵停下来,秦艽凝神听去,风中好像传来狼嗥的声音,她正暗道:“不好。”这几只狼突然放开速度,一溜向右前方跑去,蹿了几蹿,就没了影子。秦艽大为惊奇,忍不住跟了过去。她看那匹马四肢发抖,实在也是可怜它,把缰绳一解,拍拍马颈让它自行走开。秦艽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地上蓬草渐盛,顿时醒悟,转了这么一大圈,多半自己又走回白草滩。日间双方争战,定是留了不少的人马尸体在此,这血腥味吸引了狼群前来拖尸猎食。她心里一阵黯然,呆立了许久,身后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原来是座骑去而返回,那马把头抵在她腋下不断厮摩,献媚讨好。秦艽忍不住笑骂道:“胆小鬼。”

        暗夜里传来的唯有野兽咻咻的低吼。秦艽往高处走,登上一个小坡,依着卧马盘膝而坐,行功运气,天一真气行将起来,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将左臂上的阴寒之气一丝丝如春水融冰,都化解在体内,这时再活动一下左手,又复自如。五根手指上凝成的一层寒霜,亦渐渐化去。秦艽看着指尖上的冰水,一时出神,此种阴寒内力不同于江湖上的玄阴掌凝玉功一流,深刻霸道,迥异中原武学。异族中竟然有此高手,实在令人敬畏。而且星宿海天旗六部尚环伺在侧,也不知道韩潮一行是否平安否?夜深神怠,恍恍惚惚间不觉睡了过去,在梦里仿佛仍陷在日间的恶战之中,到处都是残肢碎尸,一片血色狰狞。到后来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旷野之间,天一下子便黑了,狼群潮水一般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双两双……无数绿莹莹的眼睛汇聚成河流,然后猛地掀起滔天巨浪扑将过来。在这无数眼睛中,有一双最明亮遥远,满含讥讽之意,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

        秦艽轻呼了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身上一股寒气直浸骨髓,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秦艽醒来抬目一望,天上重云不知何时揭开一角,透出几颗寒岑岑的孤星来。身上的衣裘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雪,坚冷如甲,慢慢站起来,铿然做响。她不由得微笑,有些人愈是不欲想他,那厢里放下,这边提起,愈是纠缠不休,笑容里却不免有点辛涩。她跺了跺脚,缓缓绕着丘顶走了一圈,唯有清冷寂寥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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