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零零落落坐了六七个人,形态各异。游羡天在前面引见,其中一个长发黑衣的枯瘦老者是黄河通天帮的帮主孔皓,手下足有近万帮众。他身边坐着个胖胖老头,白发红颜,笑呵呵地颇为可亲,却是中条最有名的匪帮三岔沟的帮主张知无。这个人一手朱砂掌的功夫江湖上一时无两,言笑可亲,人却是最为狠辣无情。后面一个人黑面环髭,是太行山龙虎寨的寨主铁袖陈平董秤金。至于千里剑朱子丹,江左金鞭陈易,两个人都是独来独往的人物,虽然没有在道上开帮立派,但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末座一个中年男子,面目阴沉,似在脸上平贴了一张金漆,说不出的古怪。游羡天含糊说来,道此人是韶山南华子,一直隐逸山林。
南华子看到秦韩两人,也只是微抬眼皮,淡淡说了声幸会。秦艽韩潮跟诸人寒暄一会儿,也都纷纷落座。
游羡天先着人筛了几大碗酒来,自捧一碗笑道:“游某不才,劳两位屈尊赴会,山野粗鄙之人,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秦韩两人陪他逊谢,陪他各饮一杯。秦艽沾了一下唇,笑道:“晚辈量浅,请游盟主尽兴。”游羡天向她望了过去,笑着问道:“这位少侠是秦九秦老前辈的后人么?”秦艽道:“不敢,正是外祖。”游羡天道:“秦老前辈的风仪我们可是景仰得很,缘悭一面,当真遗憾。”他又转向韩潮道:“听说韩公子是赤诚水云院的少年高手,名门子弟,果然不同凡响。佩服佩服。”
他这句话说出来,座上有几人不免神色一整。韩潮道:“游盟主太过抬爱,韩某万不敢当。”
他们在这里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都平平传了出去,外边几百人的喧嚣压也压不住。就听人群里一阵鼓噪,有人议论纷纷,“赤诚水云院?”“那不是三庭四院中的高手么?”“三庭四院又怎么样了,正邪勾结也抬不过个理字去!”“老子的师门就是毁在星宿海手中,奶奶的,南天门撞个窟窿俺也不惧它!”
游羡天道抬手压了一下外边的声浪道:“三庭四院当年在君山抗衡星宿邪教,将其起逐出关内,江湖中人没有敬佩的。因为与邪教的廿年之约,川蜀赤城山,大荒山青梗峰,太湖君山和闽南石竹山更被朋友们视为禁地,无论是谁都不得入内咶噪打扰,里面就算出来一个山夫童子,大伙也都恭敬有加,生怕没长眼睛一时冒犯。”
许多人叽叽喳喳道,不知是谁尖着嗓子道:“游盟主说的是,别说是童子樵夫,就算打那厢窜出一只牛羊来,咱们兄弟何尝不是谦恭有礼?”有人禁不住在外边窃笑,也有人道:“老兄说的没错!咱们都青草白水,唯恐侍奉不周。”也有人性格持重,低声道:“各位,说笑无妨,但请有个分寸。难道要让别人耻笑游总盟主手下的兄弟没规矩么?”他这么一说,笑声便渐渐止了。
游羡天把这事揭过不提,向韩潮笑道:“不久前,游某听一位前辈提及,星宿海中妖人见廿年之约已过,不免有蠢蠢欲动之势,其中的要人更潜行入京。虽这位前辈不知此人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但说来总是对中原武林有害无益。幸好行迹败露,居然被官府拿获。象这样的妖人本该一刀杀了以绝后患,但当官的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好处,竟派出了人马护送此人回星宿海。有的朋友义愤不过前去刺杀,没想到遇上高手坐镇,都无功而返。”
韩潮听了,只是微笑。
游羡天继续道:“这位前辈传信给游某,自然是有暗中激励的意思,更何况铲奸锄恶也是我等的本分。是以游某撒贴江湖共谋此事,如果星宿妖教有故恶复萌之势,也好让各派各教有个准备。”秦艽心里想:“铲奸除恶?游盟主座下这么多黑道汉子,怕有一半是打家劫舍,剪径杀人的出身。这话也太冠冕堂皇了吧。”外边有人鼓噪道:“游总盟主目光高远,但有所令,兄弟们无所不从!”一时之间,数百人应和,也有人大喊:“把那星宿海的妖人捉出来,大伙万刃分尸,也为当年惨死在妖教手下的好汉们报仇!”顿时群情汹涌,难以遏抑。有一个山东的大汉站将起来,大声道:“我们曹州短刀门上上下下一百八十多口人就是尽数死在星宿海的妖人手上!”“我们湘南秀水帮也要讨回前帮主的血债来。”
游羡天感喟一声,移目望向韩潮秦艽,“事有可为有可不为,韩公子是否能卖游某一个薄面,把人留下来呢?”韩潮沉默了片刻道:“说起君山一役,死伤籍地,我想请问游总盟主,三庭四院可是为私利参与?”游羡天楞了一下道:“绝无此言,自然是侠义为本,为道义所驱。”韩潮淡淡道:“那游总盟主就认定此行是为了三庭四院私利所为了?”通天帮的帮主孔皓这时道:“难道……韩公子此行另有深意?须知纵虎归山,其患无穷呀。这人可放不得呀。”
外面自然有人不耐烦地嚷道:“星宿海的妖人一个个诡变多端,不提早杀了肯定多生事端!”“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刀下去,哪里那么多罗嗦!”在这滔滔声浪中,突然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出来:“今儿个真是热闹,龟鳖一穴,讨论起怎么吃蛟龙肉来了!希奇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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